[原创]小庄：佛法笔记
<p> 本文是参考南传经典和北传经典整理完成的。很多思想是来自看过的资料，没有一一列出。<br/> “佛法”是指佛陀发现并指导的解脱之道，也称“古仙人之道”。在佛陀发现之前和之后，法一直都存在。因此，“佛法”也可以简称为“法”，或者“正法”。“法”并不是佛教专有的，而是对所有人类通用的。“法”是现在就可以来亲身体验的，追随着“古仙人之道”，沿途就可以欣赏到风光的。文中的所说的“佛教”，并不一定指宗教而言，可以理解为“佛的教导”。<br/> 以下我们用四圣谛（苦、集、灭、道）为主线。在四圣谛里，佛陀像科学家一样，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并给出实验方法。科学家的目光是向外的，侧重于研究外在的物质，佛陀则是向内的，研究身心的问题。科学家的实验可以在物质层面上重复，佛陀的方法也是可以在身心层面上重复的。</p><p>1、 苦谛</p><p> 苦谛在南传经典里经常是与“无常”，“无我”一起提出的。在经典里，佛陀反复地教示弟子们“无常，苦，无我”。<br/> “诸行无常”，一切有为造作都是无常变化的。“无常”是中性的词语，并不像一般认为的是“悲观”的。因为“无常”，因为变化，所以太阳东升西降，树木可以从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人也会走过生老病死的人生历程。<br/> 因为“无常”，所以执“无常”为“常”，不肯接受事物“无常”的真相，就会带有痛苦。有生起的事物，就是会消失的。有生必有死，有得必有失。越执着“生”或者“得”，那么当失去“生”或者“得”的时候，就会越痛苦。可以说，当“生”的时候，就已经包含了“死”的必然性。因此，执“生”或者“得”以为“常”，就必然会带来痛苦。<br/> 有人说，世上也有很多快乐。诚然，世间是有许多快乐。然而，世间所谓的“快乐”，其背后也是带有“苦”的底色。“快乐”也是会消失的，如果执着于“快乐”，不肯接受“快乐”的消失，那么就会带来痛苦。<br/> 有人因此苦谛就认为佛教就是悲观主义，这是错误的。其实佛教不是“悲观”，也不是“乐观”，而是“实观”，如实地看问题。佛陀就像一位大医生，对于病人的病情，既不隐瞒，也不夸大。医生指出病人病情以后，就要开始治疗。佛陀也是一样，不只指出“苦”的真相，还指出了解脱“苦”的道路。因此，认为佛教是悲观主义的想法可以停止了。<br/> 这里提出个问题：“谁苦？”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习惯性地回答是“我”。然而，“我”是什么呢？佛陀分析了世俗“我”的概念，发现其中是“五蕴”：色，受，想，行，识。简单来说，色是物质色身，受是感受，想是辨别，行是习气之流，识是认识。世俗所说的“我”，都离不开这五者。然而，在这五蕴之中，没有哪个是可称为“我”的。因此，并没有主体在无常，而是一种现象的流转。在这“五蕴”之中都没有本质可言，并没有“我”可言，故称“无我”。</p><p>2、集谛</p><p> 要解决问题，首先要分析问题。佛陀分析了苦的原因，烦恼的原因。<br/> “为什么别人生病，我不会痛苦？”“为什么我生病，我就会痛苦？”“为什么我的东西丢了，我就会痛苦？”“为什么我越喜欢的东西丢了，我就会越痛苦？”“为什么别人反对我的观点，我会痛苦？”<br/> 思考了这些问题，事情就变得明白了，痛苦与执取有关。佛陀把执取分为“欲取”，“我语取”，“见取”和“戒禁取”。简单而言，“欲取”是对感官享乐的执取。“我语取”是对自我及自我衍生物的执取。“见取”是对自我见解和信仰的执取。“戒禁取”是对过分宗教仪式和典礼的执取。正是因为这些执取，所以才会痛苦。<br/>那么，这些执取是如何产生的？“此生故彼生，此有故彼有”。佛陀给出了“十二缘起”：“缘无明行，缘行识，缘识名色，缘名色六入处，缘六入处触，缘触受，缘受爱，缘爱取，缘取有，缘有生，缘生老、死、忧、悲、恼，苦，如是纯大苦聚集”。<br/>现以名牌笔记本电脑丢失为例。当笔记本丢失时，我们会痛苦。为什么会痛苦？因为我们对笔记本有执取。这些执取是如何产生的？当我们买回来这台笔记本，便产生了“这是我的笔记本”这样的执取。在每次的接触中，不断地增长对笔记本的执取，期待能一直拥有这台笔记本。习气之流越强大，在每一次接触笔记本时，就会越容易顺着习气之流产生下一个执取。下一个执取，又反过来加强了习气之流（对于这个过程，后来的唯识宗引入了“种子”的概念，把这个过程称为“种子生现行，现行熏种子。”）……这样不断地加强不断地加强……这种习气之流和执取的力量越强大，当笔记本丢失的时候，就会陷入越大的痛苦之中。</p><p>3、 灭谛</p><p>接下来，佛陀指出目标所在。世间的快乐，会导致痛苦，所以佛陀不教导弟子们追求快乐。一切生起的事物，都会消失，所以佛陀不教导弟子们去追求得到什么。逆流而上，佛陀教导弟子们放下。放下“执取”，就没有“烦恼”。放下“有”，没有“无”。放下“生”，没有“灭”。<br/>所到达的目标，可以称为“涅槃”，“寂灭”。“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超越了“生”和“灭”两端，进入“寂灭”的状态。<br/>这种状态是超越语言的。但是为了表达这种状态，又不得不借用语言。在经典里，经常使用否定的方式来表达涅槃。<br/> “如实观察已，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著，无所著故自觉涅盘：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br/>“涅槃是彻底断绝贪爱：放弃它、摒斥它、远离它、从它得解脱。” “一切有为法的止息，放弃一切污染，断绝贪爱，离欲，寂灭，涅槃。”<br/>“比丘们啊！一切有为无为法中，无贪最上。就是说：远离憍慢，断绝渴想，根除执著，续者令断，熄灭贪爱，离欲，寂灭，涅槃。”<br/>阎浮车问舍利弗：「谓涅盘者，云何为涅盘」？舍利弗言：「涅盘者，贪欲永尽，瞋恚永尽，愚痴永尽，一切诸烦恼永尽，是名涅盘」。<br/> 这里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使用否定的方式来表达涅槃呢？这可以从语言哲学上来说明。因为我们之所以能理解某个词，就在于我们可以把我们的一些经验与这个词拉上关系。如果使用某个肯定方式的语词来表达，我们就会从我们的经验来理解这个词。而涅槃这种经验是我们所未曾体验过的，如果以过往的经验来理解涅槃这种状态，很容易造成误解。<br/>有些人执着于“我”，害怕涅槃时“我”消失了。这是持的断见，因为执取“我”，所以害怕“无我”。依据我们前面对于“无我”的分析，本来就没有“我”，何来“我”的消失？！如果要说消失，只能说贪的消失，嗔的消失，痴的消失或者执取的消失。在原始经典里，焰摩迦比丘就是一个例子。后来，在舍利弗尊者的开导下，焰摩迦比丘澄清了误解。<br/>这一类的误解，在佛陀时代可能并不多。因为，大家可以亲身聆听佛陀的开导，亲眼观察圣贤的清净身行，对于涅槃持有正见。<br/>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于涅盘产生了误解，以为涅盘是“无常、苦、无我、不净”的。为了鼓励和引导这些人，北传经典里说涅盘是“常、乐、我、净”，也有了越来越多从正面描述涅盘的词语，比如大乘止观说：“此心即自性清净心，又名真如，亦名佛性，亦名法身，亦名如来藏，亦名法界，亦名法性。”<br/> 《楞伽经》说道：“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又说：“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br/>根据前面的分析，我们已经知道涅盘是超越语言的，所以用“常、乐、我、净”来形容涅盘是一种方便。当然了，我们也可以用“真正的快乐”来指称“烦恼痛苦的熄灭”，这只是用语的不同，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不同。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依然是处于我们的理解范围之外，因为我们并没有涅盘的体验，我们现有的快乐体验，与“真正的快乐”挂不上钩。舍利弗有一次说：“同修啊！涅槃真是快乐！涅槃真是快乐！”优陀夷问他：“可是，舍利弗，我的朋友，如果连感觉都没有了，怎么会有快乐呢？”舍利弗的答案具有高度的哲学意味，而不是一般所能了解的。他说：“没有感觉本身就是快乐。”（转自《佛陀的启示》）超越感官经验的“快乐”，确实是我们不能了解的。<br/> 总结一下，涅盘这种状态是超越生灭法，超越语言的。无论我们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涅盘”，都不是重要的，关键是去亲身体验“涅盘”。<br/> <br/>4、道谛</p><p> 最后，佛陀给出解决问题到达目标的方法，这就是道谛。<br/> 根据上面的分析，痛苦烦恼的根源来自于执取。那么，如何消灭这些执取？“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解脱之道是：“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处灭，六入处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恼苦灭，如是、如是纯大苦聚灭。”<br/>再以笔记本电脑为例。从今天开始，在每次的接触中，不断地减少对笔记本的执取，不期待能一直拥有这台笔记本。习气之流越弱小，在每一次接触笔记本时，就会越容易放下执取。这一次放下了执取，又反过来减弱了习气之流……这样不断地减少不断地减少……这种习气之流和执取的力量越小，当笔记本丢失的时候，就越不会陷入痛苦之中。<br/>这种放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时每刻的。《念住经》说： “比丘们，对于凡夫只有一条路可以导致清净，克服忧愁哀伤，祛除苦楚悲痛，得到正当行为的准则，体证涅磐。”这条路就是四念住，在日常生活中身念住、受念住、心念住和法念住，就着身体来观察身体，就着感受来观察感受，就着心来观察心，就着法来观察法，观察它们的生起和消灭，时时觉知无常，如实知见，不产生执取。在佛陀时代，很多弟子在佛陀言下就证入了圣道。因为他们的根基太好了，有机会听，听了就懂，懂了就做，做了就做到了。<br/>禅宗的方法与此有类似之处。六祖慧能的根基也是太好了，在路上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有所体悟。再经过五祖的教导和十几年的实践，终成一代宗师。《坛经》曰：“善知识！我自法门，从上已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何明为相无相？於相而离相。无念者，於念而不念。无住者，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念念，后念念念，相续无有断绝。若一念断绝，法身即离色身。念念时中，於一切法上无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系缚。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是无相。但能离相，性体清净，是以无相为体，於一切境上不染，名为无念。於自念上离境，不於法上念生。莫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断，即无别处受生。学道者用心，莫不识法意。自错尚可，更劝他人迷，不自见迷，又谤经法，是以立无念为宗。即缘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念，从此而生。然此教门立无念为宗。世人离境，不起於念。若无有念，无念亦不立。无者无何事？念者何物？无者，离二相诸尘劳。真如是念之体，念是真如之用。性起念，虽即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常自在。《维摩经》云：「外能善分别诸法相，内於第一义而不动。」”<br/>《坛经》里讲得分明：“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根基好的人，一下子在生活中就可以做到四念住。然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即使听说了这个道理，也很难一下子在生活中做到的。因此，又有一种方法，就是八正道，让我们渐次地接近目标。<br/>八正道，也称“八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八正道可以分成戒、定、慧三个部分。<br/>八正道中戒的部分：正语、正业和正命。所谓正语，指的是正当的语言、清净的口语行为。所谓正业，指的是正当的行为。所谓正命，指的是正当的谋生之道。<br/>八正道中定的部分：正精进、正念和正定。所谓正精进，指的是正当的努力。其中有四个要领：“已生恶令断灭，未生恶令不生，已生善令增长，未生善令生起”。所谓正念，指的是正确的觉知，觉知当下的实相。所谓正定，指的基于心念纯净的专注。觉知当下的实相，不起贪爱或嗔恨，持续不断地保持这觉知。<br/>八正道中慧的部分：正思惟和正见。所谓正思惟，指的是正确的思考。所谓正见，指的是正确的见解，智慧。这里的智慧根据来源可以分为三类“闻、思、修”。只有实际体验得来的智慧，才是真正的智慧。<br/>值得注意的是，这八个正道并不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而是互相增上的。</p><p>编后语<br/> 在当前，南传佛教与北传佛教的沟通中，存在一些困难。双方的一些学者都会给对方加上一些“标签”。这些标签可能都是片面的，也是妨碍进一步交流的。<br/>有些南传佛教学者会说“大乘非佛说”。然而，大乘经典如此众多，可以一概而论地这样讲吗？这样的态度，是佛赞许的吗？在《南传大般涅盘经》里写道：薄伽梵说：「诸比丘，若有比丘作如是语：『此是法，此是律，此是导师之教言，我从佛亲口闻受。』诸比丘对该比丘所言，不应称赞，也不应藐视，应了解其每字与音节，而与经律相比较、相对照；既较对以后，若其不与经律相符，则其结论应为：『诚然，此非佛陀之教言，而是该比丘之误会。』因此，诸比丘，汝等应拒绝之。若与经律相比较、相对照以后，彼能与之相符，则其结论应为：『诚然，此是佛陀之教言，该比丘善了解之。』可见，佛陀并不赞同这样的一概而论，而是鼓励一句一句地与经律对照。作为南传佛教学者，可以立足于南传经典，来对照和比较北传经典。当代，一些南传禅师们如阿姜查赞叹六祖的敏锐、佛使比丘翻译了《坛经》，罗睺罗长老在《佛陀的启示》一书中也信手引用北传经典。<br/>一些北传佛教学者则会说南传佛教是“小乘”，这样的说法也是让人痛心的。什么是“小乘”？什么是“南传佛教”？有些学者甚至对这些都没有丝毫了解就接受了成见。现在，不妨放下成见反思一下。相对我们而言，显然，佛陀时代的弟子们更有福报，可以亲身参与盛会。显然，佛陀时代的弟子们更有智慧，很多弟子在佛陀的言下就证入了圣道。如此的学生，在如此老师的指导下，我们有什么信心说他们是小乘小根机？另外，如正文所述，北传经典发展出的内容很多也是根源自南传经典的。就以菩萨精神而言吧，南传经典里也有十波罗蜜的教导。在佛陀时代，很多弟子证道后纷纷走向传道。在当代，南传佛教的阿姜查、马哈希尊者和葛印卡老师等等，他们开设的中心已经走向了全球。一切布施法布施为最，这些南传长老们，正在践行的就是伟大的菩萨精神。《法华经》讲得分明：唯一佛乘，无有余乘。</p><p>愿我可以如实知见，愿大家都可以如实知见，愿一切众生可以如实知见！<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