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nthe 2008-3-17 11:09
中国近现代佛教座谈会(学者专场)
会议时间:2008年3月2日
会议地点:佛教在线多功能厅
参会人员:楼宇烈 北京大学宗教研究所所长
周 齐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
黄夏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杂志社社长
《世界宗教文化》主编
王志远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宗教文化艺术研究室主任
徐文明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华方田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佛教研究室副主任
佛教研究中心秘书长
纪华传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员
佛教研究中心副秘书长
何建明 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教授
宣 方 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所长助理
包胜勇 中央财经大学社会学系主任
廖自力 中华佛教文化年鉴编委
安虎生 佛教在线总干事
会议主题:围绕中国近现代佛教的历史、现状、组织、人物和社会功能等方面进行讨论,并就当代佛教的现状和发展趋势交换意见。
xanthe 2008-3-17 11:10
安虎生先生
[font=宋体][size=14pt]安虎生[/size][/font][font=宋体][size=14pt]:各位老师,大家好!今天能有机会把佛教研究领域的一些学者朋友聚在一起十分荣幸,举办这次座谈会,是期望通过这种有序的组织形式,把一些对现代社会学佛的人或者文化层面的人有益的东西进行系统的整理、推广,不仅仅只是把它局限在学术层面上,而是变成社会大众和佛教爱好者都能接受的内容,使佛教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为推动当代佛教传播和发展起到一些实际的作用。希望大家畅所欲言。[/size][/font]
xanthe 2008-3-17 11:11
周齐
[font=宋体][size=14pt]周 齐:今天的座谈会由我来主持。这里没有主席台,就是大家来聊天,很随意的一个聊天、清谈,聊天的由头就是“近现代佛教”。近现代是从历史来的,现代也是要走向未来,都是一个序列的。历史总是有延续性的,好在关于近现代的话题挺多的,虽然时间跨度比较大,但是非常热闹。佛教应该说不用咱们再解释了,而近现代佛学研究、佛教发展样貌和过去、古代显然是大不相同的,可谓一波三折。佛教的机构组织也是名目繁多。我主要研究明清佛教,近代之前,也挺热闹,但没像近代这么多的形式和组织,有佛教会、居士林等等。在座的好多都是专门做近现代佛教研究方向的,我就不啰唆了。现在开始,我有一个建议,让楼老师先给起个头![/size][/font]
xanthe 2008-3-17 11:12
楼宇烈
[font=宋体][size=14pt]楼宇烈:这个议题非常好也非常重要。我一直觉得这些年很多学术会议,特别是佛教界的、学术界的,专门就这个议题还没有很好的谈过。这个议题为什么有意义呢?其实如果说近代的佛教从[color=black]杨文会[/color]成立金陵刻经处算起,到现在140多年了,1866年酝酿的。这个说起来100多年,不过真正开展起来是从上个世纪20年代开始的,那时候出了像太虚等一批人。现在来反思这个问题,近代与现代相比,近代如果以武昌佛学院成立算起到1949年解放前,20多年的时间;如今,就是改革开放80年代以后,到现在也是20多年了,我就老在想,那个时候20多年我们出了多少人才?如今20多年人才又有多少?如果这样一说,我们现在汗颜,因为现在的条件应该说比那个20年好的多,那个时候是动荡年代,现在这个20多年应该说非常平稳,而且各方面都是推动,整个国家的宗教政策对佛教的发展极其有利,而社会对佛教的期望也是很大的。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呢?[/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我们现在回顾一下近代佛教的发展状况。人物方面,从[color=black]杨文会[/color]开始,近代佛教各个宗派都有要求复兴的行动。在禅宗方面,有圆瑛、[color=black]虚云[/color]这样一些人物;在唯识学研究方面,有[color=black]欧阳竟无、韩清净、吕澄等[/color]一大批人;在天台宗复兴方面,有[color=black]谛闲、倓虚[/color];华严方面有月霞;密宗方面培养出来的有[color=black]大勇,能海,法尊;净土方面从杨文会到印光等,[/color]能够数出很多的人才。同时,还出现了像太虚倡导佛教的革命、改革。而我们现在20年,数数有几个人啊,所以,总结近代佛教发展历程及精神对于我们今后的发展还是很有意义的。[/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除了人才之外,其实在中国近代佛教的发展中还有一个很大的中心,就是受到了西方很多影响。佛教研究在方法论和内容上都有很大的变化,很多的反思。中国近代实际上存在着三条路线的发展。归纳起来是两条,一条路线是要恢复到佛教的本来面貌去,这部分就检讨我们自己的传统佛教,认为佛教到中国的发展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背离了印度佛教,或者是延续印度佛教后期的情况,受到了外教的影响。这个情况存在着两种现象:一种认为佛教的真谛是大乘佛教的唯识学,而中国的佛教发展实际上背离了唯识学,所以我们要回到这个方面去,真正回到本来面貌;另一种就是[color=black]中观[/color]学,认为佛教真正的精神是在[color=black]中观[/color]思想里面。所以要以[color=black]中观[/color]为佛教的核心。这个是以印顺作为代表的形象。这两种都认为中国的传统佛教偏离了,或者是受到印度后期佛教的影响,这些都是批判我们的传统的。而另一条路线是以太虚法师为代表的包括像[color=black]杨文会[/color]这样的人物坚持中国传统佛教,要沿着中国传统佛教方向发展。对于中国传统佛教里面存在的许多问题,他们认为是改革的问题,不是说来斩断中国佛教的传统。前面那两种倾向显然是受到西方佛教研究的影响,才有了那种路向的追求。[/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其实现在我们同样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今后的佛教究竟应该怎样去发展?是沿着中国传统佛教的方向去发展还是要寻求所谓的佛教原来的面貌去发展?如果是沿着中国传统佛教的发展,显然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大乘佛教中的一些根本精神怎样来体现。这个问题集中在人间佛教这个议题上。对于人间佛教怎样来认识,人间佛教发展的路向是不是佛教发展的方向?其实现在也存在着许多不同的看法。因为人间佛教里面肯定是包含着世俗化、生活化等问题,这些问题跟佛教的教义应该怎么样很好的结合起来,这就需要我们从理论上、实践上努力地去探索,包括一些信众的理念,也是需要有所改变的。人间佛教的模式应该说现在已经在实践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做法了,不管做文化也好,做慈善也好,教育也好,有很多的模式,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很好地去进行探讨的。[/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比如现在有一些做法在信众中间引起了疑惑,或者是一种疑问。我感觉影响比较大的就是像少林寺那种模式,议论很多。少林寺的模式究竟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它与人间佛教的关系是怎样的?我们又应该怎样看待这个模式呢?我觉得少林寺这样的模式放在日本、韩国来讲是一点没有问题的,宗教跟企业的运行结合在一起。如果换一个看法,中国古代禅农的结合、寺庙经济的发展也可以理解,与印度或现在南传的佛教是不太一样的。只要你经营不是为了自身求安乐,而是为了发展佛教事业,我想这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实际上是有很多信众认为,出家人就应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觉得应该改变这种观点,要提倡自立,把十方来得财物用于十方。毕竟出家人如果四体不勤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我们很好地去探讨,很好地去思考。[/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回到开始提的那个问题,与近代相比,为什么现在好的条件下,佛教反而出不了几个杰出的人物,为什么?是不是太安逸了?相比之下,二三十年代的时候条件艰苦,社会混乱,人才却很多,那时人才是怎么出来的,这就值得我们研究。我们的学者常常关心的是一些学术理论著作,这个方面也是近代做的比现在要好,但是我个人更关注实践方面的。当然这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挫折,实际上也可以说是中断,但这20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可能跟我们很多的体制、观念问题都有关系。因为我是20年前对中国近代的一些东西做了些研究,这些年没有一个中心的专门的研究,所以就请大家讲吧,我先讲到这里。[/size][/font]
xanthe 2008-3-17 12:04
周 齐:过去老提统一思想是一个很愚蠢的口号。思想怎么可能统一?思想的发展是要自由的翅膀,而且当今佛教要发展,事实上是需要你对佛教现代性问题有所思考的,是要你有所想的。一个民族要振兴,再去念四大发明的东西的确有点儿问题。刚才为什么说近代那么多人才,那些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思想。你跟着别人跑得话,绝对不是人才。 纪华传:人间佛教本身也有先天不足的地方,因为我们可以看下从78年到现在出家僧人的素质问题。应该说近代教育包括世间大学的教育跟佛教的教育,这二者基本上同时起步的,19世纪末开始,但是现在佛教佛学院的教育跟大学完善的教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有什么问题呢?从近三十年来佛学院僧人出家的基础可以看出来,佛教教育基本上是游离于国民教育之外的,是一种补习的教育。受教育的人是一个边缘化的群体,基本上是高考体系之外、落选的那样一批人,这就影响了佛教整体的素质。可能有个别优秀的人通过佛学院脱颖而出,但毕竟占大多数的基础还是受很大影响的。这一块与民国年间相比,相对比例就要差一些,所以可以说教育人才问题也影响了佛教整体的发展。 王志远 :你说的这个角度不能说不对。但实际上民国时代跟你说的情况有一个相反的例子,就是我们一提起民国的僧人也知道,大部分都是为了吃饭出家的,生活所迫,里面高文化、高素质的人其实也很少。但是为什么出来了一些精英,精英有他出家的因缘,有当时教育的方式,楼先生刚才讲的是值得思索的,当时办的佛学院并不多,出来的人才却不少。 纪华传:人才要说多,其实也多不到哪里去。我们看民国年间佛学院内部情况也不是太好。 周齐:当时的弊病是有。真华法师的《参学琐谈》里讲到很多细节,他们在宝华山受戒以后,几乎等于是被骗到南京去,办佛学班的人是打着太虚的名义,弄了半天才明白让他们过来是赶经忏。这种事情是存在的。但是那个时候有个现象,俗话讲乱世英雄,大家在面对很多危机的时候,很多人是思考的。话说回来,讲近代佛教复兴的时候,我们看杨仁山,他那个时候基本上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杨仁山和一个知识分子的佛教居士的杨仁山的结合,他是知识分子,经过了洪杨之乱,亲自参与,后来又跟着曾纪泽出国,基本上走的是当时知识分子满怀报国热情,寻找思想资源,寻找救国出路这么一条道路。这个很重要,那个时候,他的内心里面对这个的期盼、愿望是很大的,也就是说愿力很深,很强烈。有的时候反思我们今天关心佛教,关心国家命运,我们的愿力是否深切、深沉到他那个份上,而且能量似乎也没那么大。还有,作为知识分子佛教居士,当他发现有什么具体的办法,作为思想资源或者一种力量,能够真正的对国家、对佛教有用时,他就会去切实的办,他敢倾家荡产,那个时候他遇到的那些困难,面对困难时表现出的智慧,真正反映出了一个人办一件事时的深切之情。 王志远:开个玩笑,杨仁山他是有过钱的人。现在让你倾家,你也没什么家可倾。 周齐:可是那个时候很多人也是没有家可倾的。他们那时是传统文人,所谓“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比如丁福保,他当时是没有什么钱的,但他为了弘扬佛法也做了很多,有了钱以后更是这样,所以,我觉得有时候要问一问自己,你的愿力是否有这么大。 黄夏年:我也插一句,现在谈僧教育,民国期间其实是歪打正着,当时僧教育出现,不是说为了佛教界培养人才,而是为了保护庙产,然后才开始搞僧教育的。 周齐:杨仁山他是有目的的,很有自觉性。他是经过了深沉的思考然后去做。 王志远:我觉得中国佛教随着整个环境的开放和现在一批优秀僧人的成长,将来会有一大批既掌握佛教理论又有文化基础的人才的。 周齐:佛教在每个时代都没有垮掉,而且像这种古老的宗教延续到今天,自有其生命力所在,问题是你对它今天的生命力认识了多少,你能够接续多少。 包胜勇:我想请教诸位老师一个问题,大家能不能列一下八十年代以后在中国佛教的发展过程中特别具有影响或者转折性的事件,也就是影响中国佛教发展的一个轨迹,在这三十年里面对中国佛教的发展或者以后的发展产生过或者将产生比较大的影响的事件,也包括人物。 王志远:第一个,净慧法师不可小觑,他能够俯下身去,离开京城,走了很多省区,把柏林禅寺的经验逐渐往外扩散,踏踏实实做事,而且他手下还有一批年轻的、素质很高的僧人。柏林寺生活禅目前来看是佛教界里面他创造出的一个形态,这可能是最强的,而且未来将有很大的发展。第二个,就是不能小看藏传佛教对汉传佛教的影响。不用说公开的了,其他没有经过批准的渗透的也非常厉害。其实我们应该正视历史,汉地从来就没有跟藏传佛教分开过,特别是宋元明清以后。从国家安全、民族团结、社会发展、宗教自身进步来说,这种融合和渗透都是一个好现象。这两个对比就很有意思,刚才提的柏林寺实际上是汉传主流的禅宗的,藏传佛教则是密。总之,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是柏林寺,一个是藏传佛教在汉区的传播,对汉传的影响,我觉得这两件事将来在历史上会有一个推动。 安虎生:那么五明佛学院晋美彭措是不是可以作为藏传佛教传播的一个代表人物? 王志远:是个重大事件。 周 齐:影响太大了。 楼宇烈:还有一个,就是海外佛教。 黄夏年:现在才20年,很难下定义。不过我们现在得承认虚云一系在中国佛教界的影响力。 楼宇烈:现在实际上看,他的影响是最大的,净慧、本焕、传印、一诚,修庙的、实践方面的、修行方面的、办教育方面的,几个形象,几个方面都占了。 王志远:现在回顾这段历史的确很精彩。 周 齐:佛教讲法脉,比如说晚明的时候我们看,派系很多,很繁荣。有时候讲晚明佛教复兴,怎么个复兴,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它的系很多,有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思想,产生了一种繁荣的局面。其实今天繁荣的局面也是多样性的。 黄夏年:就是因为明清的时候支系太多了,散了。 周 齐:佛教有支系流,还有一个震荡组合,如果能在多样性基础上整合它就比较丰满,或者说健康,问题是你不能只有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