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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0879 2004-11-27 22:01

无言斋笔说∶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

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 
 
 禅宗初祖达摩大师说：“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不立文字”，释迦牟尼早在灵山法会上就说过，当时释迦牟尼手拈一支金婆罗花示众，大家都不知其意，唯有大迦叶尊者破颜微笑，释迦牟尼知大迦叶得法，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这一“拈花微笑”就成了禅宗第一公案，大迦叶也就是第一个传灯的人。
 禅宗既不立文字，却留下百多卷典籍，单公案就记载有一千七百多则，看来这不立文字值得研究。为了说明问题，不妨先当一下“学究先生”。
 什么是文字?文字是记录和传达语言的书写符号，扩大语言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交际功用的文化工具 (《辞海》)。既然文字是语言的符号，那么什么是语言呢?语言是人类交流思维的工具。思维又是什么呢?思维亦思考，或思想，是理性认识的过程，即人对客观事物的间接的和概括的反映，它是在社会实践的基础上进行的。 
 看来，文字、语言、思维是永不可分的了，思维是靠语言进行，语言是靠文字记录。那么，不立文字，是否就是不要思维呢?这问题如果成立，似乎有些荒唐。但读了许多禅宗文献之后，又觉得并非荒唐，关键在于弄清禅与文字、禅与语言、禅与思维的关系。可是只要在这上面下功夫，马上就会陷入僵局，无数的机锋、棒喝、园相、反语、默坐等接待学人的公案，就可能使你在研究的道路上变得更加糊涂。还有那沩仰宗的“三生说”，临济宗的“三玄三要、四宾主、四料简、四照用”，曹洞宗的“偏正回互”，云门宗的“三句、一字关、三字旨”，法眼宗的“六相”，以及临济以下的“黄龙三关”等，诸多的看家法宝，所研录的文字又不计其数。有多少人从中找到“禅的本意”，有多少人从中总结出“禅悟的规律”呢?从来没有!看来，当“学究先生”是没有出路的。
 其实，对公案进行研究在古代就不乏其人。宣讲、垂示、注释、评唱公案的记载就很多，如《碧岩录》、 《从容庵录》、《空谷集》、《虚堂集》等，更添了许多文字。就连同是临济之下的传人、杨歧派的大慧宗杲就对其师父园悟克勤的做法对峙，认为讲公案(说禅)有违禅宗祖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提倡针对“文字禅”流弊的“看话禅”，即“参话头”，主张“通身起个疑团” (《无门关》)，死参到底。当然，这又留下许多参话头的文字来。说“不立文字”的文字终究有增无减。
 岁月流逝，所览书目渐增，文字积累越多，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这么多文字其实只是在说文字(语言)是“悟”的大敌。六祖慧能谓“道由心悟”(《坛经》)，即人人的心本自清净，本自光明，本自具足，与万物交融，与宇宙同一，一切皆备，无欠无余，无滞无碍。人之所以有痛苦或烦恼，是这明净的心被“浮云覆盖”，即是指人后天由于习染而生的分别心，这分别心用哲学语言来说就是二元对立，首先是物我对立(主体与客体对立、主观与客观对立)，然后是事相对立(是非、善恶、祸福、苦乐、得失、生死……对立)，造成人们无休止的追求，掠夺，以至争斗，打杀，作业受报，因果相续，烦恼无尽。只有悟，才能彻底摆脱这浑浊的世界，复得自由。“若不妙悟，纵使解语如尘沙，说法如涌泉，皆是识量分别，非禅说也”(《天目中峰和尚广录》卷四)。慧能又同时指出：“不能自悟，须得善知识示道见性”。即根性差的要有良师以方便引导才可悟道。然而，悟又是无路可走，无门可入的，不能用语言文字去解释、说明、推究、论证。所以，不立文字是叫人不要执着文字，不要以为去理解文字就可以悟，因为文字是思维的工具，只要一进入思维，就进入二元化的世界，永远没有悟的可能。不立文字并不是不要文字，而不离文字是指语言文字也是禅师导引学人的方便，“示道见性”而已。当然记录下这些“方便”的文字并非禅。
 总的说来，不立文字就是因为禅不能说，告诫人们不要执着文字相。
那么，历史上许多著名的禅师，正是从文字中去领会而开悟的，又作何解释呢?我们不妨简单地抄几例禅宗史上著名的公案，看一看文字、语言、禅、悟的“关系
：
 有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曰：“花药栏”。
 有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曰：“庭前柏树子”。
 庞蕴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曰：“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有僧问洞三：“如何是佛?”洞三曰：“麻三斤。”
 
 有人统计，公案中单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问答就记录了二百三十余则，没有一则回答相同，而且都是答非所问。
 这些公案，有谁回答了什么是禅，有谁回答了如何开悟，有谁说明了开悟前后的不同呢?没有。能从中理出一条线索道明文字、语言、禅、悟的关系吗?
 中峰和尚在《山房夜话》里，谓公案“不可以义解，不可以言传，不可以文诠，不可以识度”。“如银山铁壁之不可透。唯明眼者，能逆夺于语言文字之表”。“然公案通，则情识尽；情识尽，则生死空；生死空，则佛道治矣”。其中四个“不可以”，就说明了“不立文字”的本意，又来个“公案通”(即开悟)，则道明了“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的关系，其中介是“逆夺于语言文字之表”。文字是工具，是权宜方便，正像古人说的，“言语只是载道之器”，“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见道即忘言”(《碧岩录》第二十则)。
为进一步探索，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说的，不立文字，是否就是不要思维的“荒唐”问题。还是再录一则很难弄“通”的公案：
 
师(药山惟严)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
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师曰：“非思量”。
 
 文字既是传达思维的工具，当然要思量就要立文字。那么“不思量”是否就不立文字呢?不是。因为“不思量”在这里并不是否定思量，而要“思量个不思量底”，这“思量个不思量底”就是“非思量”——既不是思量也不是不思量，既不是既思量又不思量，也不是不是既思量又不思量——“思量”，分别心起，落于常见；“不思量”，沉空滞寂，又落枯木；“非思量”，就是本心，自心，就是本来面目，本地风光，就是正觉，正念，就是灵明洞彻地对当下真实的领悟。
 说到这里，文字立不立，离不离?文字、语言、禅、悟是什么“关系”?说清楚了吗?可能也没有!古今中外谁又说清楚过?要清楚，只有各人自去参得，真参“通”了，又“说不出”了。古人说“达摩西来无一字，全凭心意用功夫”。又说；“禅无文字，须要悟始得。”(《大慧普觉禅师语录》)你看，恐怕正因为不离文字，所以又添了这么些文字，已有落文字禅窠臼之嫌，“学究先生”当不得，“文字先生”更当不得，还是驻笔吧，正道是
 文字说文字，
仍不离文字。
 本来无一字，
如何立文字?

松光 2004-11-30 20:56

佛言：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佛说四十二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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