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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0879 2005-8-20 15:17

[原创] 无言斋笔说∶闲话中元节

闲话中元节
 
 
 (一)
 
 想起幼时，每年七月十五前后，看到墙角路边总有人点蜡燃香烧纸，有的还摆一碗水酒，几碟点心，不知何意。有一次大起胆子去问比我大的孩子，他只回答我一句话：“七月半，鬼乱窜。”吓得我好几年在七月十五看见人家烧纸就连忙回避。
 后来才知道，七月十五是中元节(阴历正月十五为上元节，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为下元节)，原出于道教，后来成了佛教的节日。佛经中有一部经叫做《盂兰盆经》，经中说佛的弟子目连“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他用修成的天眼一看，亡母转生成饿鬼，非常凄惨，如处倒悬。于是目连去求佛救度。佛告诉目连，只要七月十五(夏安居结束之日)准备各种饮食及生活用品，供养“十方大德僧众”，由此功德可让现世父母及六亲眷属超脱苦难，“生人天中，福乐无极”。佛教传人中国之后，于梁武帝大同四年(538)开始，设“盂兰盆斋”(又称盂兰盆节、盂兰盆会、盂兰盆供，后世也有称鬼节的)，除了施斋供僧而外，还举行诵经法会和超度亡灵的水陆道场，向饿鬼施食(又叫做放焰口，焰口即饿鬼)。到北宋时期，又兴起用竹制的盂兰盆盛纸糊的冥器冥钱在灵前焚烧，以表示供奉祖先。以后，每年七月十五，除了在寺庙举办盂兰盆会外，到墓地去扫坟祭祖也成了习俗。(“盂兰盆”是梵文UI—lambana的音译，意即“救倒悬”或“解倒悬”，后人不解，当作盛物供祖的“盆”，误。)
 
 (二) 
 
 祭奠亡灵，若要讲点排场，则香烛供果，水酒米饭，一应俱全。这时最高兴的还是孩子。除了大人们教他们跪拜时守点规矩外，你看他们欢喜雀跃，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一方面是看热闹，另一方面是因为大人们忙乎的时候孩子们庆幸无人管束，自由自在，甚至可以偷偷地享受些果品或点心。
 祭奠是中国人讲孝道的继续。孩子不懂事，自然不会在祭奠时痛哭流涕，他们大概也很难弄懂大人们为什么跪在一块木牌或石碑前会那样伤心，只有在今后的一生中逐渐地去读懂这里面隐藏的文字。然而在这些文字中，孝道两字是不能只在祭奠时去读的。因为祭奠只不过是尽孝道之后的最后的怀念。
 尽孝道，是在长辈还活着的时候。教孩于读懂孝道这两个字，也最好在我们的上辈还健在的时候，而要教孩子践行这两个字，更要在我们对上辈践行的过程中，通过潜移默化才能达到。
 
 (三) 
 
 中国人办婚丧之事，往往说是“红白喜事”。结婚属于喜庆类，那是当然的，而人死了也说是喜事，真叫人难以理解。要去考证它，倒没有多大必要。我只是想，亲人死了，办丧事，亦如送亲人上路。这辈子在人间的任务完成了，无论业力促使亲人上西天还是下地狱，总该隆重地告别一下，叮咛几句。告别是伤心的事，但希望亲人摆脱轮回之苦，更希望亲人上西天，把丧事说成喜事也未尝不可。
 不过我还是想，希望亲人在来世过好日子，不如在现世多尽点孝道。佛在《四十二章经》中曾说∶“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亲，孝亲最神也。”又在《未生冤经》中说：“夫善之报者，莫大于孝。”与其去敬天地鬼神，不如脚踏实地为在世的长辈多作点善事。我们只知道人死了不能复生，所以为亲人作善事也只有在今生今世。错过今生今世，是没有后悔药可以补救的。至于来世如何，或者若干世之后能否再聚亲情，我们也不必去测度。因缘无常，今生修行更重要。
 有的孩子不孝，是因为他不知道“母愿身投湿，将儿移就干；两乳充饥渴，罗袖掩风寒” (《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一旦他们自己也有了儿女，方能有些体会。既有体会，就应该将心比心，想想自己父母的养育之恩。若人人都能作如此思惟，那社会上尊老爱幼就会蔚然成风。
 
 (四)
 
 有的人怕死后堕入三恶道，但是今生又不尽孝道。他们中一些人是对自己无信心或者无自制力，而另一些人是不相信因果。他们也根本不相信有三恶道存在，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坚持“科学思惟”，认为人死后一了百了，除尸体继续腐败之外，一切都终止。佛教称这种看法为“断见”。其实，科学思惟只是建立在对已知事物存在的原因及其运动规律的解释之上，并说明存在的意义。而对那未知范畴如果盲目地予以否认，这正是妨碍科学进步的屏障。自然科学有时会过高地估量自己，把不能解释的事物扼杀。同时我们也看到，它对自己发祥之处的那个最原始、最根本、最广泛、最普通的一个字——力，也无法作出完美的公认的定义来，就连力学的祖师爷牛顿也只有靠上帝来作最后的依托。因而，在文明高度发展的当今社会，仍有众多的人相信有三世因果。他们中甚至包括许多最有头脑，最有知识，最有教养，最有能力，最有威望，最有影响的人，因为他们认为宇宙的真实不是科学所能全部包容和解释的。“佛教是一切真正科学的原动力”，就连爱因斯坦也如是说。
 尽孝道，一方面是社会公德的需要，一方面是个人修养的需要，还有一方面，是信仰的需要。信三世因果，才能使前两个方面的需要建立在更为可靠的基础之上，因为它具有更深层次的灵魂依托或灵魂归宿的意义。但这不需要证明，也不可能证明，宗教的超经验的神秘直觉是不能用科学的语言去诠释的。
 
 (五）
 
 中国人尽管带着文化专制的镣铐走到今天，尽管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里游弋了几千年，但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总是以它对前辈的怀念而根深蒂固地流传下来。为父母“解倒悬”，以至扩大到为众生“解倒悬”，这是人类良知与佛教最佳的结合，也是中国人的祖先崇拜与宗教的最完美的融契。
 通常，尽孝道属于世间法，也是修行之道。然而在佛教修行的更高层次上，是尽孝道而不作尽孝道想，即尽孝道时无念无住。作为世间法，尽孝道是“有功德”；而作为出世间法，尽孝道是“无功德”。也就是尽孝道时不能去希求什么，不要去寄托什么，无尽孝道之举，无尽孝道之心，无尽孝道之人，无尽孝道之相，这样无牵无挂，无滞无碍，无乞无求，才是无念无住的最上乘。
 这是道德的升华呢，还是对人生的超越?都不是。只是原本的、真实的人性在自然地流露。
 如今的七月十五，燃香供果的人还是那么多，这不仅是传统的形式，更是传统的精神。除了寄托哀思，提醒世人不忘父母的养育之恩外，更要提倡对健在的父母行孝道，这才是盂兰盆节在当代的现实意义。
 
 (六)
 
 回头再想想我们自己，是不是百年之后也需要后人给自己“解倒悬’、“放焰口”呢？那要看各人的德行了。有的人生前欺诈偷抢，持强凌弱，频频作孽，也可能会聚集万贯家财，还没有死就看风水、选棺木、修陵园，死后殡仪浩荡，威风不减。谁知道过了那阴阳界，会堕入第几层地狱呢?葬入墓地之后，冤魂讨债，屈鬼报复，想那一场恶斗肯定是免不了的。我没有到过地狱，当然不知下界的判官是否公正，更不知他们那里是否也有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甚至官们腐败的情况，只是想后人除了每年七月十五送点水酒钱纸外，似乎也帮不了我什么忙，因为后人只知道“放焰口”，而能去供养“十方大德僧众”的并不多。即使我们不能像目连那样开天眼去观看阴间的事情，我想最好还是这辈子多作点善事，死后既不会有人来打扰，也不必烦劳后人年年送食。
 记得父亲在十多年前，因心肌梗阻病危，就立下了遗嘱，其中有几条是：死后不准放大照片，不设灵堂，不收受丧礼，不留骨灰，不开追悼会，不买花圈，不向上级申请困难补助，不通知外地工作的子女(怕请假耽误了工作)，不发讣告，不请客。他的上级(厅长)看了非常感动，认为高级干部中立这样的遗嘱非常难得，应该提倡。如果人人都能像我父亲这样，倒不只是为后人省去了多少麻烦事，而是将死看作是生命流转的一个口岸，处之泰然，去之无系，也许更与佛意相近。生命进入了永恒，何必留恋在世间的刹那?
 父亲今年已是84岁了，因服药的关系，前些年开始耳聋，去年底又开始眼瞎，可是战胜病魔到今天，精神很好，起居还要坚持自理。不能外出散步，就每天摸着楼梯上下十几次，仍旧活得自在潇洒。我想，父亲一辈子不作恶事，是不会惧怕死后无人“放焰口”的，他一定认为死后讲排场也并不就意味着来世的安详。
 
 (七)
 
 死后火葬留下骨灰，也还得烦后人找一个安放之处。如果到陵园去占一席之地，现在中国就有12．5亿人，每人若占1平方米，那就要占去1250平方公里的土地，若干代人之后，死人与活人争地的矛盾就更加突出。一块块石碑，把青山绿水霸占，不是大煞风景么?我倒很赞成一些人的做法，将骨灰撤入土中，在上面栽树，骨灰化作肥料，滋养树苗，以树代碑，象征生命长青。后人若想念亲人，不必像从前在碑前烧纸污染环境，而在树下享受清凉，可叙旧，可谈今，可欢歌，可雀跃，何必在冰冷的石碑前哭哭啼啼痛断肝肠呢?年年七月十五，看树木枝繁叶茂，愿人生幸福安详，谢佛陀普度众生，颂世界和平永驻，也许，那才是“殡葬革命”的成功啊!正道是：
 悠悠亿万劫，
 茫茫天地心。
 几个真孝子，
 能解无字经?

松光 2005-8-22 06:26

真孝，在父母生前；大孝，劝父母信佛；致孝，为众生解脱。

怀沙 2005-8-22 16:42

投射孝道中的真意，老师真可谓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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