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山门,在山脚下。
天王殿,在半山腰。
这是我见到的唯一没有围墙的寺院,律宗祖庭净业寺。
“北方的师父都是很懒的。”
北方的师父都说要修行,要坐禅,不做佛事,其实呢,那都是借口,懒得做,结果禅没有坐,行没有修,佛事也没有做,南方就不一样了,即使不修行,还能帮人做做佛事,度化了众生不说,自己也念了经,这念着念着,说不定,哪天念进去了,就开悟了。
说这番话的,是净业寺的堂主。
说话时,我们站在天王殿的门前。脚下,是万丈深渊,没有栏杆。放眼处,是万峰竞秀,层层叠叠。
说话的内容,是玩笑式的,说话的口气,是认真式的,究竟如何,我不得而知。
堂主年纪不大,不到四十,偏瘦,偏矮,提着一串念珠。
净业寺有两个禅堂,一老,一新。老禅堂在大雄宝殿前方右侧,新禅堂还在山上面,没有完工,正在装修。
上山的路,在寺院一侧的栅栏后,不对外开放。
那路,其实不能说是路,有的是雨水冲出来的,坑坑洼洼,有的是光光的山体表层,滑滑溜溜。
“你这样也很好,到处走,就跟旅游一样。”
“那不一样,我去的地方一般都跟佛教有关,这有一种精神的东西在里头。”
上山的,总共有四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净业寺的师父,带路的,还有两个,是搞摄影的。
他们是净业寺请的,不定期上来,有时拍冬景,有时拍夏景,有时拍法会,有时拍个人,为的是将来出册子。
新禅堂倚山而建,视野开阔,左右有山,向前延伸。据说,新禅堂的地址是南ersonName ProductID="怀瑾老" w:st="on">怀瑾老ersonName>先生通过航拍的图样选定的。
净业寺的住持毕业于厦门大学,师从一代名僧妙湛老和尚,能文能武,能诗能画,注重禅修,曾在南老先生的指导下闭过关。
眼下,净业寺正在筹办禅修营,拟使净业寺成为终南山佛教文化禅修中心。
净业寺的斋堂贴山而建,厨房的一面干脆连墙都省了,整个全是山石。斋堂的前面,有一滩水,不深,不大,有少许浮萍,有少许水草。水从山上来,又往下流去,缓缓的一缕,不增,也不减。
水流去的方向,是东沟。
东沟在凤凰山东侧山谷中,是净业寺附近茅蓬的所在地,历史最多时,有茅蓬百余座,现在,有六座。
几年前,一位法名净严的韩国僧人曾慕名而来,搭棚静修。如今,人已去,棚还在,这就是今天的“净严茅蓬”。
通往东沟的路,都是脚踩出来的,多依山平走,一边是山石,一边是深沟。
途中,一块凸出的山石下,有个水洼,斗笠般大小,指头般深浅。里面,一条蝌蚪游着,圆肚子,肥尾巴,悠哉游哉。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大山深处,才会有夏天的蝌蚪。
“住茅蓬的人,最怕的就是寂寞。”
眼前的茅蓬,没有名字,红色的瓦,红色的砖,裸露的墙面上,砂浆块块,地面也是裸露的,高低不平。
茅蓬师父说,众生是需要同类来交流的,可住茅蓬,往上看,树上只有树叶,动来动去的,偶尔,会有只松鼠,往下看,地上只有蚂蚁,爬来爬去的,很多住茅蓬的人,就是因为熬不过这一关,住了两个月三个月,就不得不走了。
茅蓬的前面,种着菜。
住茅蓬种菜啊,就要种时间吃得长的菜,比如豆角啊,苦瓜啊,不费事,住茅蓬的师父这样告诉我。
这个师父年纪不是很大,住茅蓬马上就一年了。
再往前,有了岔路,一条往上,通向山顶,路很明显,一条往下,通向山沟,路不明显,野草蔓生,只有走过的痕迹。
犹豫了再三,我选择了通向山沟的路。
前面那个师父告诉我,这附近还有一个老师父,住山一年多了,不喜欢被打扰。
路上的草越来越茂盛,路越来越不明显,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回过头,走了一截,不甘心,又折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大叶的藤子在地上爬着,是南瓜。
我庆幸自己的回头。
转道弯,一块平地上,有两间屋子,草盖泥墙,开着门,开着窗,没有人,只有木鱼的敲击声,哒,哒,哒。
没有呼喊,也没有走进屋,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我往里看了看,没有佛像,一问讯,转身走了。
此时,阳光炎炎,山谷寂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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