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支緣起
那麽這裏,我們介紹一個根本教的十二支緣起的樣子,給大家作一個基本的認識,然後,更複雜、更比較深奧一點的,根據這個模型,也可以比較容易懂一點。
好,下面我們就把這十二支看一看。(這個錯一個字,“把這個理論來考察人生問題,便是十二緣起說”,不是“使”,印錯了,改一下)十二支,第一支是無明。無明,總的指“過去世的煩惱”。假使我們從這一輩子來說,前輩子,再前輩子,所有的煩惱,“到現今業果成熟位來説,總名無明”。現在我們--這個果,是煩惱造了業感的果,這個果出現了,那麽對以前的煩惱,給它個總的名字,叫無明。所以這個無明不單單是一個煩惱心所的無明,這是總的煩惱都包在裏邊。什麽叫無明?“就是無知、不明、妄知。”無知就是不知道;不明就是你或者知道一點--搞不清楚,不明白;還有一種妄知--搞錯了,這些都屬於無明的範圍,那麽我們這裏就是把這個概念明確下來。所謂,什麽叫無明?就是過去世--對我們現在來說,凡是過去世的煩惱,它造了業,感果,現在感的果成熟了,那麽它的因--這個煩惱,就叫它無明,不管是貪、瞋或者癡,一概都叫無明。
第二支,是行。單是一個無明,不能感報,無明一定造了業,然後感報。那麽宿世所造的各種業,善的,惡的,到現在成熟了,感了果,那麽對於現在的果來說,過去造的業,都安個名字,叫“行”。那麽我們說,煩惱,它如果不造業的話,不會感果,感果的直接因素是業,所以說我們在《俱舍》裏面就分兩重因果,一個是因,一個是緣,一個是果。我們現在的世界,這個是苦果,那麽它的因是什麽?因就是業,業直接感這個果,那麽緣呢?是煩惱。業怎麽來的?因爲煩惱起來造的業。所以說,業對果來說是直接的,而煩惱對果來說是間接的,關係是這樣子。但是重點,卻在煩惱,如果你造了業,你煩惱斷掉了,這個業可以不感報;如果你沒有造業,煩惱還在的話,隨時隨地可以造業,所以說重點是斷煩惱。我們佛教--我們再三地跟一些居士們講,佛教從比較容易懂一點的話來說,是斷煩惱的教,就是斷煩惱。假使有人說他是佛教,什麽什麽的,講得天花亂墜,也引了很多佛經,他教你修什麽功什麽功,結果,沒有教你斷煩惱,這個不是佛教!我們說佛教的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主要的,求這個涅槃。煩惱息滅了,得這個涅槃,就清淨。如果煩惱你不清淨不息滅的話,你再神通大,什麽的--這樣子,不安靜,不能夠得到清淨的境界的,那就還是在生死裏面轉,不解決問題。所以說,真正的我們佛教,一個最容易看出來的特徵--斷煩惱。煩惱斷掉了,業縱然還存在,可以把它消掉,不感果。阿羅漢,無始以來他造的業那麽多,每一個都感了果了、都受過了?那不可能!但是他煩惱斷掉了,就出三界,有些業可以不受報,那就是焦芽敗種了。這個業--我們說業好像種子一樣,可以感果的,能生芽的;但是煩惱,就是水、土、陽光等等,如果你這個種子,沒有水土陽光滋潤它,把它保持溫暖,它長不了苗的;你把它擺在冰箱裏面,擺在那裏,一萬年,它還是個種子,不感果。所以說把煩惱滅掉了,那麽水土陽光的因素全部沒有了--永遠,這個業可以不感果,阿羅漢就可以出三界,所以重點是斷煩惱。
但是從果來說,直接的因就是造的業,既然有了煩惱,造了業了,那當然要感果,這是不可避免的,這是客觀的規律。你起了煩惱造了業,你說我害怕受果,要逃避--那逃避不了的。那麽你這個果--當然,我們從人間來說,因爲對人說法--人間佛教,這也是人間佛教,很多人都誤會,把佛教認爲是死人的佛教,超度死人才去求和尚去。出家人,活的人不要的,不是那回事!真正的佛教是針對我們世間上的人的。
那麽我們說從人的本分來說,過去起了無明,造了業,感的果就是“識”,投胎的一刹那,這個就是我們說才投生的一刹那,叫“識”,這個時間很短。什麽叫識?“於母胎等”,這個“等”是什麽?可以不生在人間,不是母胎,是畜生的胎也可以,或者不是胎生的,生在卵生的蛋裏面也可以,或者是化生的--也可以投生,不一定是胎生,所以加個“等”。“胎卵濕化”,反正有四種生。正在結生的那一刹那,這個時候五蘊叫“識”,正結生的時候,我們說叫 “識”,是不是只有一個識?五蘊都有,“色受想行識”都有。但是那個時候,重點是這個“識”,投生是“識”進去的,所以說叫“識”。
第二個階段是“名色”,名色就是識在結生以後,慢慢地增長,在胎裏面發展,五根還沒有全,這時候是個“泡子”,慢慢地生團軟肉,這個就是“名色”。
那麽這裏我們要介紹一下--因爲講這些不可避免要牽涉到很多法相,那麽我們就是要講一講,什麽叫“生有”?結生的那一刹那就叫生有。我們說,我們整個的人身在宇宙裏面輪回生死,有四個“有”,“四有”輪轉。第一個是“本有”,就是我們現在這個身體,現在的五蘊;第二個就是“死有”,當你這個五蘊要命終的那一刹那,正在死的那個極短的時間,叫“死有”;你死了之後,還沒有投生之前的這個五蘊--那個很微細,叫“中有”;中有之後要投生了,投生的時候叫“生有”,就是我們這個“識”,這個“識”就是“生有”,才投生的一刹那的五蘊,時間很短。
“本有”就是一期的壽命,可以從小孩子入胎之後--這一刹那“生有”之後,一直到你死之前,或者是幾十年,或者是一百多年,這個都叫“本有”;那麽“死有”就是臨終的那一刹那,極短的時間;“中有”一般說是七天,七天必定要消滅,但是也可以繼續再生起“中有”。一般地說呢,七個七,這七個七過了之後,它生的力量也不夠了,而它投生的因緣決定也會成熟了,所以超度總是七個七裏邊--實際上不一定七個七,可能這邊死了,那邊就投生了,或者一個七投生、或者兩個七,都有這個可能性。那麽“中有”的時間,最短的--這邊“死有”,那邊就生起“生有”,也可以長的--那麽49天,那是“中有”的情況;那麽在投生的那一刹那的短時間的五蘊,那就是“生有”。“生有”以後叫什麽?就是“後有”,“後有”就是“本有”,就是下一輩子的身體,對現在來說就是“後有”,就是對下一世來說就叫“本有”。一共有四個“有”,這裏爲什麽要說“後有”呢?因爲有的地方經常也有“後有”這個名字,這個“後有”,對這一生來說,下一輩子叫“後有”。實際上,下一輩子來說,本身就是 “本有”,一樣的,後有就是 “本有”。
那麽我們說“生有”是結胎的時候,這一刹那,很短,那就是父精母血加上我們的識--投生的那個識,就是我們的中陰投了的那個東西,這叫一個什麽名字?叫羯羅藍。我們說在胎裏邊--一個人身,在佛教裏邊,把它分成十個階段,胎裏面分五個階段,出生以後又分了五個階段,這個我們也稍微介紹一下--胎裏面最初的是羯羅藍,就是父精母血跟那個中陰結合了,投入這個胎裏面的這一刹那,叫羯羅藍,羯羅藍是印度話,翻成我們漢語是“凝滑”,就是一點,父精母血很滑的結攏來的一個紅白的小點子,就是這麽一個東西,那麽才投生;慢慢地這個東西發展,長大,這個階段叫頞部曇,就是一個肉泡子;那麽這第三個階段叫閉屍,那就是一塊軟的肉,不是一個泡泡了,一塊軟肉,這麽一坨,眼耳鼻舌身還沒有分開來;那麽閉屍以後,是健南。健南,這個肉比較堅硬了,不是那麽趴的東西了;再一個階段,缽羅奢佉,這是肢節開始長成了,就是手、腳慢慢生出來了。
那麽在胎裏邊,沒有出胎之前,有五個部位,就是五個階段,第一個羯羅藍,叫“凝滑”;第二個頞部曇,一個泡,一個肉泡子;第三個叫閉屍,是血肉,或者是軟肉;第四個是健南,這個肉比較硬一點了;最後是缽羅奢佉,這是肢節長出來了--這是胎裏邊五個階段。
那麽出胎以後,也有五個階段:第一個是嬰兒,嬰孩;第二個是童子,就是小孩子,小學生那個時候;第三個是少年,中學生,大學生--這些年代;再過去是中年,大學畢業,幹事情了,這個是三十歲左右到四十、五十--中年;六十以上的,老年。
出胎以後也有五個位、五個階段:嬰兒、童子、少年、中年、老年。這麽胎內五位,胎外五位,這是一般佛教裏面介紹這些。
那麽這裏就是講“識”,識就是胎內五位裏邊第一個,羯羅藍。這是很短的時間,一刹那投生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五蘊叫識。那麽五蘊投進去之後,慢慢地發展,就是從頞部曇、閉屍、健南,這個中間,都叫“名色”,還沒有長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倒是有的,意在投生的時候就有了,但是眼睛、鼻子、耳朵、舌頭、身體--身體一般是有了,但是感覺沒有。,那麽這五根長全了,這是缽羅奢佉的時候。那麽名色,就是沒有長全之前叫名色,那麽六根長全了,就叫“六處”了,就是缽羅奢佉的時候,那麽在胎中,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全了,這個階段叫“六處”。那麽前面我看看--名色,六根未長全,不是說六根一點也沒有,意根與身根肯定是投生的時候就有了,就是眼耳鼻舌還沒有分出來,所以說沒有長全,不是說一個也沒有--沒有全,六根沒有完,這個話裏邊都是有界限的,不是六根一個也沒有,意根決定是有了,身根也有一點,就是說眼耳鼻沒有全,沒有長全,那麽全了之後叫“六處”。
六處以後,出胎了,出胎到兩三歲的時候,他的根--六根,假使說眼睛,看到對方的一個茶杯,東西--色,他就生起眼識來,看到這個東西了。但是因爲他那個時候,對這個--這個話又牽涉到法相的名字了,我們說根對了境産生識(三和合生識),那麽識生出來之後就生一個觸,這個觸就是把我們的外境跟我們的心兩個聯起來了,本來是心在裏面,境在外面,不生關係,産生觸,把境和心聯繫起來了,聯繫起來了就産生一些感覺了。這個感覺--“因爲心識尚未發達,還不能了知,只能對外界水火冷暖等境,而有損傷,攝益身體的感觸,此位名觸”,這個什麽意思?很簡單,我們說一下:就是小孩子,他對外境能夠感觸了,有感覺了,但是這個境,又叫因--我們的感覺,總不外乎“苦樂捨”,苦就是碰上去不舒服的感覺;一個是樂,碰上去很舒服的感覺;一個是捨,碰上去也不舒服也不痛苦,平平淡淡的感覺,那麽這個感覺,這個境--它的因,産生這個苦樂捨是靠境産生的。那麽小孩子,他知道這個苦,假如碰到火,他知道是難過--痛,趕快手縮回來;吃了糖,知道甜,他吃了還要吃,但是他對這個境認識不夠,就是什麽東西是碰上去會痛的,什麽東西碰上去舒服的,他是不知道的;他看到火,好好看,紅紅的,顔色好,他就會手去抓。他就是對境,雖然苦樂的感覺是有了,但是他對這個東西能生苦能生樂的,這個認識還沒有。他看到這個糖,他要吃,但是你糖擺在那裏,他不知道是甜的,你要擺在他嘴裏--哦,它甜的,他要吃了,所以他看到一顆糖,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他看到顔色很好的東西,不是吃的,他也把它嘴裏擺進去,那就是說對境的認識不夠,但是碰到境之後,苦樂的味道是辨得出來了。那麽就是這個時候,我們叫觸,就是小孩子的心識還沒有發達的時候。
那麽再下去,再進一層是受,就是年紀大一點,“四、五歲到十四歲”--這是大概的分法,不一定那麽死板板的--那麽心識慢慢地發達之後,“能夠了知外境三受因的差別,但是還沒有起淫貪”,這個叫“受”。怎麽叫“三受因差別”?他看到糖,不要你擺在嘴裏了,他知道自己手去拿--這個好吃的;看到火或者看到什麽--這是不好碰的,他自己也就知道,不去碰它了,這個時候懂事了,那麽這個是叫“受”。
再發展下去,“愛”,十五歲以後--大概的,“貪妙資具(衣、食、住等)”,就是他要貪享受了,好吃的,好穿的,舒服的東西都要,電視機,好看的,什麽遊戲機,現在那些各式各樣的,他都要,但是男女的淫欲心,這個還沒有生起來。那麽他雖然歡喜這個歡喜那個東西,玩具之類的東西,拿到他面前他要,真正看不到的,他去追求的心還沒有,因爲這個還沒有發展到那麽強的要求,這個時候叫“愛”。
那麽再下去,年紀長大了,煩惱也盛了,“年既長大,愛欲增盛,貪圖妙五欲境”,不但是看得到的要追求,看不到的,甚至於很難追求的,他也要想盡辦法,“四方追求”,“不憚勞倦”--不怕辛苦,“不顧危險”--冒險也去幹,這個時候,追求的力量強了,叫“取”。
我們看看,有些人,他爲了追求享受,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賺錢,就是搶人家的,不顧危險,哪怕他知道搶了東西--因爲要搶劫,有的時候要殺人,明明知道要槍斃的,他也不管,只要把錢搶到,他要享受就完了。這時候,貪求的心就強了,在我們的法相上安個名字叫“取”。
這麽因爲煩惱越來越強,就要造業了,因愛、取,這些煩惱的衝動,決定要去追求。追求,你就要造業了--“廣造諸業”,能牽引將來的果報,這個叫“有”。這是業。愛取還屬煩惱的,這個有就是業。
那麽再下去,造了業,當然要感果,“生”。“由前說愛取有,起惑造業,從此命終”,下一輩子要投生去了,“又結當來的新生命,正生的一刹那叫生”,那就是說,下輩子投生的一刹那叫“生”,這一輩子的就是“識”,“相當於今生的識”,就是一樣的。那麽因爲這一輩子叫識,因爲投生是中有取那個境,識的力量強,下一輩子從生的方面來說,它要重新一個新生命,從生的方面關係大一點,叫“生”,實際上就是這個東西。
那麽老死,最後你投了生之後,當然有老死了,“從生以後,至當來的受支,總名老死”。
我們說中間一支--這十二支又分兩際、分三際,你們去參考--《俱舍》有的當然更好,沒有《俱舍》的,參考《戒定慧基本三學》,它有個表,畫了個圖,參考一下--就是說無明、行,這是前輩子的,前輩子的煩惱,前輩子造的業;那麽“識”,這一輩子,中際,就是識,慢慢地發展到名色、六處、觸,受、愛、取、造業,這是這一輩子的八支。那麽下一輩子呢?投生到老死。一共分三輩子來看--也有分兩際的,我們不要說多了,先說三際的來說。每一際,都有這八支的內容,但是全部打開來說太多了,就縮了:前面把果就擺在中際說,那麽後邊的果呢?本來是識、名色、六處、觸、受,都是果,它就老死一支代替了,就是說我們的識支乃至受支,在後際以老死一支來包括,就是包括前面的名色、六處、觸、受這四支,合一支叫“老死”。爲什麽老跟死擺在一起?那就是說,有的人他不一定老就死,他不老也死掉了,所以老死合在一起--那就是活的。你說老一支死一支的話,那麽有的人沒有老就死了怎麽辦呢?所以說它老死合在一起。
這個就是把人的分了十二個階段,從生的、投生的,流轉生死的樣子,以這十二支來包括。
這個看起來很簡單,但是裏面也包含很多的意思,我們再把它深一層地抖開來看。那麽這裏說,“經說‘如是純大苦蘊集’”,暫時把它放一放,這個十二支我們看一看。無明是煩惱,煩惱是無明,那麽愛跟取也是煩惱,前輩子的煩惱是無明,這輩子愛取兩支,把它(無明)擴大了;前輩子造的業是行,這一輩子是取;那麽這一輩子的果是識、名色、六處、觸、受,在下輩子來說就是生、老死二支。所以說這個裏邊--十二支裏面,有三支是煩惱,《俱舍》裏有個頌的:“三煩惱二業,七事亦名果,略果及略因,由中可比二”,它說,一個十二支裏面有三個煩惱,就是我們說的前際的無明,中間的愛、取這兩支--三個,煩惱;兩個業,行跟有,這是造的業;那麽其他的七支,十二支除了三除了二就是七支了,都是果。中間講的廣,兩頭講的略,因爲中間廣了,兩頭雖然略,從中間一比,也可以比出--它的內容可以比出來。
下面我們念下去。“經說‘如是純大苦蘊集’”,“如是”--十二支講完了,《阿含經》裏面有這麽一句話,這十二支--“如是”,是一個什麽東西?是“純粹的大的苦蘊集”。那麽這句話我們把它分析一下:“如是”,就是指上面的十二支緣起,這十二支緣起,它裏邊--我們說爲什麽講緣起?講緣起就是破“我”,到底流轉生死的是什麽?一般人都說是一個靈魂,一個“我”在流轉,這個“我”這一輩子滅掉,下一輩子投生,那麽我們就看,整個的流轉,是無明開始一直到老死,中間有沒有個“我”?沒有,都是五蘊,所以說,“如是”--這個十二支因緣,都是五蘊爲體的,煩惱也好、業也好、果也好,沒有一個“我”找出來的,在生死流轉之中,並沒有一個“我”,或者說靈魂,及我所(“我所”就是我所有的東西),那麽這個叫“純”,沒有我的,全部是五蘊,純粹是五蘊,“如是純”;“大”呢?這個五蘊,從果的方面來說,就是苦蘊;從因的方面說就是集,我們說四諦--苦集滅道,苦就是果,集諦就是因,那麽苦蘊就是果,集就是因,這個苦集蘊叫“大”,爲什麽叫“大”?流轉生死,什麽時候開始的?沒有頭。什麽時候完結?如果不修道的話,也沒有個尾巴,無始無終,叫“大”。那麽這樣子,我們說佛經裏面說“如是純大苦蘊集”,就是說真正在流轉生死的實際上沒有一個“我”,都是五蘊。而這個五蘊,從因上來說叫集,從果上來說叫苦,而這個苦的時間,無始無終,叫“大”。這就是說整個的流轉生死就是這麽回事。
人空與法空
那麽這裏我們看一看,固然我們說,流轉生死是五個蘊在裏面流轉,沒有“我”,但是五蘊它是不是就是這麽固定有的呢?“無明”倒推上去,“老死”怎麽來的?由“生”來的,“生”怎麽來的?由“有”來的,還是一個緣起一個。那麽你如果初步悟到這個“我”是沒有的,再深入下去的話,那這十二支本身也是因緣和合起的,也是沒有自性的,那麽一個人空法空都可以證到。所以說,在我們說根本教,有的人,尤其漢地,總是把《阿含經》說是小乘,只能證人空,不能證法空--很明顯,流轉生死是五蘊,沒有我,對了,五蘊是有的,“我”沒有,那麽你人空證到了,法空證不到。到底是不是這樣子呢?如果我們深入地--但是人有鈍根有利根,可能利根的人,還可以深入一步。既然這個十二支都是……
從人空直接又可以悟入法空,所以說《阿含經》不一定單是人空。這個道理不但是現在的印順法師從《雜阿含》裏邊把它發揮了很多,就是我們從中觀的見地來看,要證空性,要從人空下手--這是不管你是哪一個宗派,一樣的。到人空爲止,止住了,不進了,那就是二乘了,法空不求了。但是你證了人空之後,你更進入法空的話,那麽這個人空等於說就是小學、中學,法空是大學,是必定要經過的。你說你不要人空,直接證法空,恐怕很困難。
我們在《入中論》裏邊,它好像是說了這麽一句話,反正是這麽一句話,它就是--前面的我記不起來了:“故瑜伽師先破我”。因爲它講了很多道理,所以說,瑜伽師,修行的人,先把人我破掉。人我容易破,人我破掉之後--我們說人我就是執著一個補特伽羅有實在的東西,這個空就是--怎麽空呢?以智慧--般若的智慧把它空掉,這個般若就是把你執爲實在的那個東西破掉--實際上是沒有的,你執它是實在的,這個執著破掉。那麽你人我執,就是本來沒有補特伽羅的,你執著它一個實在的補特伽羅,也是一個實執;法執--本來沒有那個法,你把它執著爲實在有個法,那麽這兩個東西,雖然一個人執,法執,實際上它的內容實質,就是本來沒有的執爲實在有的,它的性質是一樣的。所以說我們這個般若生出之後,你能夠見到人空的這個般若智慧,你只要轉過去,再去觀法的話,決定法空的不實在也可以觀出來。所以說這個一把刀,能斬木頭的決定能斬竹頭,只要你方向、對象換一換,也可以看出它是不實在。
所以說《菩提道次第》裏邊有這麽一句話,它說:“若通達我無自性,于彼支分諸蘊(《廣論》407頁)”--就是“我”的自性能夠假使達到,通達了,“我”的空,證到之後,那麽它的支分--“我”是什麽組成呢?就是五蘊組成。那麽“我”破掉了,它的支分,就是五蘊,“亦能滅除有自性執”,這個五蘊是實在的這個執著,也同樣可以破掉。“譬如燒車則亦燒毀輪等支分”,假使我們把一部車燒掉了,你把車燒掉了,肯定它的支分,組成車的那些成份:輪子、車廂、機器什麽,當然一起都燒掉了。把“人”空掉了之後,組***的成分,這個五蘊--我們人就是靠五蘊起來的,那這個五蘊也可以空掉,這也是我們中觀應成派的特色。人空--二乘--證法空,如果你法空不證到的話,人空證不到的,這個我們下邊慢慢說。這裏就先說,如果你證了人空,必定法空也能證到。<BR>另外我們再念一段,“正通達補特伽羅無自性慧,雖不即執蘊無自性,然即由此慧不待餘緣能引定智,決定諸蘊皆無自性,能斷蘊上增益自性諸增益執,故說通達補特伽羅無自性時,亦能通達蘊無自性”(《廣論》408頁),這是《菩提道次第》十七卷裏的話,它說你通達補特伽羅是自性空,這個智慧(般若),雖然當下你觀的是我空,不能馬上把五蘊斷掉,證到法空,但是就是這個智慧,你不要其他的加什麽東西,它就可以生出這個--決定一切法都沒有自性的智慧生出來,可以斷除這個法執,那就是說這把刀能砍這個,決定也能砍那個,你在觀我空的時候觀的對象是這個,你就砍的是這個;但是你回過來要把這把刀要去斷法空了,同樣有這個能力能斷法空,所以說證到人空之後,決定也有能力證法空,這是一個。
我們下邊再引一些論證。《七十空性論》,龍樹菩薩的六論之一,“因緣所生法,若分別真實,佛說爲無明,彼生十二支,見真知法空,無明則不生,此是無明滅,故滅十二支”。它就是說你觀十二支的時候--當然,你假使起了無明,本來是空的東西,你認爲是有了,那麽就生了十二支。假使你證到法空之後,無明把它滅掉,這十二支也滅掉了,那就是說這是法空的意思了,十二支也可以證法空。引這段話就是說,十二因緣不是單指人空,也可以從十二因緣裏邊悟到法空,那麽這是一個。
另外,再一個是,佛護論師是我們中觀應成派的一個大祖師。他的論斷,認爲十二支裏邊第一支無明,就是法執,就是執法是有自性的,不但是指人執,法執也在裏頭。所以,佛護論師,他認爲聲聞緣覺也可以證法空,就是你把人空證到了,決定也證法空,這是一個,又是一個論證。
那麽再一個,也是《菩提道次第》裏的話,“龍猛菩薩諸論”,就是龍樹菩薩論裏邊,“明顯宣說聲聞緣覺亦證一切諸法無性”(《廣論》529頁)--這個話我在溫州跟人家講,人家都不相信,他們說:包括唯識都這麽說,二乘證人空,大乘證法空,聲聞緣覺只證人空,不能證法空--但是偏偏我們的龍樹菩薩就說的聲聞能證法空, “以說解脫生死要有無性空見乃成辦故,聲聞獨覺乃至未盡自心煩惱當修彼見,若煩惱盡,以此便足不長時修,故不能斷諸所知障”(《廣論》529頁)。
聲聞緣覺跟菩薩都證法空,到底有什麽差別?聲聞緣覺證的法空有限,他在把自身的這個補特伽羅流轉生死的事情觀空了之後--你在觀空的時候必定要涉及一部分的法空。如果你有“法”空不了的話,人空也證不到的,所以說在聲聞緣覺在證人空的時候就證到一部分的法空。但是他這部分的法空,人空證到之後,假使他是以此滿足了,那麽六度萬行不行了,那也夠了,這些法空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斷。那麽菩薩的什麽不同?他還要度衆生一切,還要行六度萬行,單是證這一點法空還不夠,要成佛的話,所有的所知障全部要斷完。那麽他就是要長時期的修行,要把二障的種子都撥掉,那法空徹底的圓滿。那就是聲聞緣覺跟菩薩的差別:不是一個不證法空,而是證法空圓不圓滿的問題。
那麽《菩提道次第》也說了一個話--這個你們去翻也翻得到,在哪一章不知道了--它說二乘跟大乘的區別,不在證人空、法空的差別,法空都要證,固然證得多證得少是有差別,但是不能說聲聞不證法空,而真正的差別在菩提心、菩薩行--在這裏。證了之後你不發菩提心,不修菩薩行,那你就是聲聞,如果你發了菩提心修菩薩行,就是大乘。所以大乘二乘的差別,他們的判斷跟中國不一樣,中國認爲修人空的是二乘,修法空的是大乘,他們認爲這個標準不嚴格,而真正的大小乘之分是在發菩提心沒有:發菩提心的修菩薩行的--大乘,你不發菩提心的不修菩薩行的--小乘。
那麽這一點,我們說,《菩提道次第》爲什麽在講中士道以後,明明中士道要證人空的話必定要空性,它空性不講,戒講得很多,定慧在後頭講,爲什麽原因?就是要你先發菩提心,菩提心不發,跟你講了很多的空性,你將來證的是聲聞緣覺--空性證到了,他不想再進去了,什麽都是假的,人也沒有了,你發什麽菩提心?就不發了,那麽所以說,先叫你發菩提心,菩提心發了之後,然後止觀章廣講空性,那就是大乘的空了,所以這個,真正的界限在這裏。
那麽我們再說一個,《金剛經》大家都知道的,《金剛經》裏有一句話,我一念大家可能都回憶得起的。“若取法相,即著我人衆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衆生壽者”。那就是說,“我人衆生壽者”是人我執,但是你假使取法相的話,你如果法執還有的話,那麽你這個人我執也乾淨不了。這是《金剛經》的話。假使你取非法相,假使你空性是搞錯了,那麽你還是對人我的見還沒去掉。反正你對空性不理解的話,人執也沒有斷掉,這就是人空法空兩個事情不能拆爲兩邊來看,有聯繫的。
那麽這個道理,在我們學中觀的人先要把它……爲什麽原因?這個很深,不是一句兩句話講得完的。但是這個概念要印下去:就是說大乘二乘的分,決定不在人空法空之間的分,要在菩提心菩薩行中間來分,這個很容易記,大家把這個記住就可以。所以說我引的那些經論以後學中觀會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