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的思想和慈氏的由来
汉译大乘佛法,关于弥勒的记载不胜枚举,现仅从他的姓名窥知其思想具有两大特色。
弥勒以修慈心观而闻名的。在《华严经.修慈分》里,佛告弥勒,应修慈心,以自调伏。于念念中常修六波罗蜜,修慈心时,未离分别,未能不起我我所见,当时六种梵天之福。若离分别,离我我所,此则名为‘广大之慈’。所有先世以来的罪障,皆得除灭,不久当证无上菩提。修慈心观而上求佛道,是弥勒思想一大特色,还表现在弥勒于一切时一切处,不起杀想,不啖众生肉。如《一切智光明仙人慈心因缘不食肉经》说:
在过去无数劫时,有一世界,名胜华敷,佛号弥勒。有大婆罗门名一切智光明,闻佛说《慈三昧大悲海云经》,即便信服,为佛弟子,寻发菩提心,誓愿未来成佛,亦号弥勒。于是拾家入山,勤修梵行,八千岁中,少欲无事,乞食自活,诵持《慈心三昧经》,一心不乱。时洪水暴发,不得乞食,一切智光明仙人,已七日不进粒米,生仑垂危。时有兔王。母子二兽,为护法久住,投入火中,令己肉熟,供养仙人。兔王母子舍身护法的精神,对仙人教育很大。他看著烧热的兔肉,即说偈曰:
宁当燃身破眼目,不忍行杀食众生。
诸佛所说慈悲经,彼经中说行慈者。
宁破骨髓出头脑,不忍啖肉食众生。
如佛所说行慈者,此人行慈不满足。
常受短命多病身,迷没生死不成佛。
更发誓言,愿我世世不起杀想,恒不啖肉,乃至成佛,制断肉戒。语已,即投火中,与兔王母子并命,这是‘慈氏’一姓的由来。
这个故事生动地说明,弥勒对一切众生不起杀想的广大慈心观,即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宁破骨髓出头脑,绝不啖肉食众生’的坚定立场是不可动摇的。
他还制‘断肉戒’规定其弟子不得食肉。这里清楚昭示人们弥勒是一位素食主义的实践者和倡导者。从印度佛教史上考察,释迦牟尼在世时,还没有做到这点。可见在素食的问题上,弥勒比释迦是略胜一筹。
无能胜——名的含义
弥勒名无能胜,是因其修唯识观而著称于世。他修此观,非始于现在,而是源远流长。如《楞严经》说:‘我忆往昔,经微尘劫。有佛出世,名日月灯明,我从佛出家。时佛教我修习唯心识定,入三摩地。历劫以来,以此三昧,事恒沙佛。至燃灯佛出现于世,我乃得成无上妙圆识心三昧。乃至尽虚空,如来国土,净秽无有。皆是我心变化所现,今得世尊授记,次补佛处。’
弥勒的唯识观,不仅否定了娑婆世界外境实有,更彻底把尽虚空世界所有佛土一笔勾销。一切染净因缘没有了,复现诸法的‘我心’,又将安立何处?这种不定一法的精神,唯佛与佛乃能证知,非凡夫、二乘、权位菩萨,所能胜过,故名曰无能胜。
创瑜伽学派
佛灭九百年顷,中印度阿输遮国,有无著菩萨入日光定夜升兜率天。参预内院,法堂闻法,于弥勒处,受《瑜伽师地论》。昼为大众宣讲,弟子中有不信是弥勒说者,无著为释众疑,乃请弥勒降到人间,为众说法。即于输遮那讲堂,普施法雨。凡所说法,皆约为颂,无著依颂解释,乃成弥勒五论:
一、《瑜伽师地论》,理无不穷,事无不尽。文无不释,义无不诠。疑无不遣,执无不破。行无不修,果无不证。一百卷,玄奘译。
二、《分别瑜伽论》,显观行说,未传我国。
三、《大乘庄严论》,庄严大乘,十卷,波罗颇密多罗译。
四、《办中边论》,显主法相,三卷,玄奘译。
五、《金刚般若经论》,显实相说,一卷,达摩笈多译。
五论立字,罄无不尽。
传承弥勒学说,有无著、世亲兄弟。无著造有《显扬圣教论》、《大乘阿毗达摩集论》、《摄大乘论》等。世亲造有《摄大乘论释》、《十地经论》、《唯识三十颂》、《唯识二十颂》等。世亲之后,又有护法、安慧等十大论师,广造诸论,使弥勒之学,极盛一时。唐玄奘法师从戒贤学,回国后与弟子窥基专弘唯识。弥勒之学,兴旺于初唐,流传于日本、朝鲜等国。
弥勒在中国的传说
弥勒在兜率天内,不动本际,应现十方,若凡若圣,不可限量。传中国六朝齐梁时傅翕、五代梁唐时布袋和尚是弥勒的化身。现录其事迹,供研究者参考。
傅翕(四九七—五六九年),号善慧,浙江义乌双林乡人,父名傅宣慈。十六岁纳刘氏女妙光为妻,生二子曰普建、普成。
一日,一个印度和尚,嵩头陀访之,与传翕说:‘吾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返?’
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盖。傅翕笑答曰:‘炉輵之所多钝铗,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
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也。’
傅遂于此山躬耕而居之,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自谓得首楞严三昧,如是苦行七年。
时梁武帝称帝,崇尚佛教,傅上书曰:‘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白国主救世菩萨,条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略以虚怀为本,不著为宗,无相为因,涅槃为名。其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人间天上,果报安乐。其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皆禀六斋。’
书进,诏遣至。帝问:‘从何而来,师事何人?’
答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乐。’
翌日,武帝请讲《金刚经》,傅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
帝愕然,傅曰:‘陆下会否?’
答曰:‘不会。’
一日,傅讲经次,帝至。众皆起,傅端坐不动。众曰:‘圣驾临此,何不起?’
傅曰:‘此地若动,一切不安。’
太建元年(五六九),嵩头陀于柯山灵岩寺入灭。
傅曰:‘嵩公兜率待我,不可留也,四月二十四日趺坐而终。’著有《心王铭》传世。临终时对弟子说:‘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
布袋则是五代时明州(今浙江宁波)奉化县人。自称‘契此’,世莫详其氏姓,但称之为‘长汀子’布袋和尚。常手持锡杖,身背布袋,出入聚落、田野间,后面有十八个小儿竞逐云。见醯醢鱼菹物,辄乞入口,余投袋中,至阛阓处,开袋尽取撤下,请众观看。常以纸包屎物示人说:‘这个兜率内院的。’
乞食所至,酒庐屠肆,皆恣其饮啖。遇雨,晨起曳高齿木履,竖股卧大桥上,是日必睛。遇睛,系草履疾走,是日必雨。抵闽,有陈居士者馆遇甚欢。及游两浙书喝于门口:‘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块泥土,无一点彩色。工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清洁皎洁,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至四明,与郡人蒋宗霸游,往来甚密。一日与浴长汀溪中,使蒋揩背,忽师背上有四目,炯然光彩,惊作礼曰:‘和尚是佛也。’师曰:‘勿说,吾与汝相聚三四载,可谓大有因缘,吾当去,汝勿忧也。’
贞明三年(九一七年)三月三日,示寂于岳林寺,庑下磐石上。邦人建塔于封山之原,其山皆岩石,石之洼穴,皆师之遗迹。
晋天福初,莆田县令王仁煦,遇和尚于江南天兴寺;后又遇于福州官舍,出怀中圆封书,诫王曰:‘我七日不来,则开看。’王如诫,开圆封,内诫曰:‘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世人皆不识。’后书九字云:‘不得状吾相,此即是真。’至是乃知和尚为弥勒也。
宋绍兴问,岳林寺住持圆明为新造封山塔亭。冯斯道等又施四围群山,为增广基地。崇宁三年(一一0四年)住持昙振募捐建阁寺后,塑像于阁内。天下佛寺山门供师像,肇始于此。
如傅翕事梁武帝,著《心王铭》,此与弥勒善交游望族,修唯识观,似有相同之处。布袋和尚笑容满面,心量广大,给人们一种皆大欢喜的享受,这正是慈心观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