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一般人以为有,就是自性有,或自体有,这由众生的无始自性妄执而来。中观者以为有,决不是自性有;同时,无自性也不是都无,无自性是不碍其为有的。”我们一般人看到事事物物,包括自己的身心,以为我、我所是实在,这个叫自体有或者是自性有。导师一语就道破,这个是什么?这个实在感就是无始以来的自性妄执。人总是希望永恒的存在,这一生不能控制,希望来生好一点,那希望来生(的想法)是什么?那是永恒生存的意欲,这个叫自性妄执。
但是从中观——龙树菩萨的《中观论》,从中观的立场认为这个自性有,是不可得的,根本没有这个东西。我们今天研究《杂阿含》,为什么要研究《杂阿含》?这个就是龙树菩萨的《中观论》抉择的源头,龙树菩萨写的<中观>他阐扬空义,就是根据《杂阿含经》里面的理论:无常、无我而建立的,讲无常、讲无我,那有没有一个自性可得?没有!
所以,中观的建立也在这里,“中观者以为有,决不是自性有;”所以谈无自性,在破除自性的实有感,但是我们今天听了‘无自性’,以为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也告诉你:无自性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不要落入我们众生的一种知见:有就是实有,不是实有就以为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我们众生的一种相对的观念。
其实中观的知见,讲无自性不是什么都没有,反而是无自性才能缘起万法、才成立因果。所以不了解《中论》的人,就以为无自性是什么都没有,就落入断见(龙树菩萨呵斥此种人为方广道人)。所以后面才讲“无自性是不碍其为有的”,因为无自性才能有,所以有不是实有,而是缘起的幻有。“不碍其为有”,这个有就是幻有、缘起的幻有,不是实在、永恒不变的有,是这样而己。
“依中观者说:有是无自性的有,自性即究极自性不可得。”如果一定要讲自性不可,一定非用“自性”两个字来表示的话,那么好,他的内容怎么讲?无自性就是一切法的自性。注意听喔,这个地方也很重要!譬如说,一切法,我们每个人是一切法之一,好,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无自性?好,每一个人都是无自性的话,那每一个人的自性就是无自性,我们是不是每一个人修行都可以体悟到这个无自性?那是不是人人平等、人人可得?
那么这个无自性是离开你的身心了吗?不是喔,身心的当下就是无自性!这样知道意思了吧,所以无自性没有妨碍这个有的存在,这样知道意思了吧。‘有’,就在谈他的无自性,无自性才能展现这个如幻缘起的有。所以有就是无自性,无自性就是有,那这样子的话无自性跟有、空跟有,有没有相对?没有相对!
“而一般人则以为有是必有自性的,自性即是实有可得的。”这就是一般人的认识,其实不只是一般人的认识,后来的唯识、真常思想,还是要走这一条路线,唯识也是谈空、无,谈依他起性,谈偏计所执性,但是他最后的圆成实性就是空性,他认为这个空性是实有的,不能没有的,虽然谈到空性,也谈到无自性,最后认为这个是实有的,那实有的话变成什么?一切万法是依空性所生的,因为没有空性,就不能缘起万法,好,那空性变成缘起万法的能生物的,能生的,那变成什么?那不是本体吗。所以只要落入实有、实有自性,就不可能见法!
所以这里就讲,“而一般人则以为有是必有自性的,自性即是实有可得的,”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注意喔,重点就是在这里,如果我们认为死后还有一个什么,一定要有、非有不可,那跟这个观念有什么不同?我一面讲这些的时候,我一面会点到一个重点,一个思想重点,回过头来看“十四无记”你们就会懂,表面上在谈导师的论著,还是在提示这个法义,我会点出那个奥妙点,你们一次一次的体会,回过头来再谈十四无记经文的时候,你们才能领会。
实有感
再看讲义,“今此所讲的有,即一般人所说的「东西」、物;什译的龙树论,每译之为法。”我们佛法的专门术语就叫法,‘法’就是一切物,一切东西,一切现象。“此「有」,不论是事是理,一般人即以为是实有。中国称之为物,物即代表一切存在或存在的。”我们现在普遍的观念也是一样,“有没有?”,“有。”怎么有?总是以为有实在的东西,或实在的存在的,虽然看不到但知道他存在的,也是这种观念。
“有是最普遍的概念,这种有强烈的实在性的感觉,是一般人认识上极为基本的。不说现代文明人,即使未开化的野蛮人,或是智识未开的幼孩,他们凡是感觉认识的,不晓得甚么是假有(非中观者的假有,也不会是正确的),凡所觉触到的,都以为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普遍是不是都这样子?你认识一个物品,认识一个人、事、物,包括无形的、想象的,我们是不是感觉都是真实的存在?只要存在的都以为是真的、是实在的,根本不知道他是缘起如幻的!那种实在感,所以只要你能感觉得到的、接触得到的,都会自动产生这种感觉,这个就是有。
“小孩不知镜里影现的人是假有,于是望之发笑而以手去抓。”小孩子还没有知识以前,不知道那个叫镜子,他看到那个影像以为是真的,他就想去抓抓看,是直觉的、自觉的,就有这种倾向,这种实有感的倾向,是从小就会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野蛮人不知梦是虚妄不实,故以梦境为千真万确的”。有的人做梦,他会把梦境当作真的,他说很感应,感应是另外一回事喔。他往往把梦当作真的。
“这种认识上极普遍的自性感,从原始的、幼稚的,到宗敎者与哲学者的神秘深玄的,一脉相通,真是「源远流长」。”导师这几句话很重要,我们这种自性有,实有的自性感,不管是从原始的时代,或者是幼小儿童的无知,发展到宗教者或者是哲学者,他们探讨比较神秘的、深玄的,这种观念其实是一样的,根本的内在的那个自性感,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叫一脉相通。表面上你看很多神秘家、哲学家、宗教家谈玄说妙、说神说虚,其实跟野蛮人、幼小孩童的无知,源头是一样的,就是自性的实有感!孩子是不自觉的、自然的展现,而这些神秘家、宗教家都好,他是意识的发达思惟,他是设想的、冥想的,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冥想、假想,想象的这么样的虚玄?还是源于这种实有感的自性执,是一样的,所以说他是一脉相通。这几句话很重要,我们认为孩子是幼稚无知的,如果把哲学家、宗教家也看成幼稚无知的,你们会笑死了。但导师确实是这样讲:是一脉相通,是源远流长,是一样的。
我们再看讲义,“依佛法说,不但小孩、野蛮人同有此种实在──自性感,就是虫、鱼、鸟、兽乃至最下的动物,凡是能感受到甚么而有精神的作用时,这种实在性的直感,也都是一样的。”那么好啦,包括鸟兽鱼虫也一样有,那我们佛法谈的‘俱生我执’是什么东西?就在谈这个,不是只有人类有,有情识的、有生命的,都直接的就有这种实在感,他生出来就有。包括一切动物,一切有生命的,有情识的都是这样子的,所以我们才叫俱生我执,生出来就有。
这个有两个看法,一个是说,我们从过去久远来,习性还没有净尽,还相续,那种实我感,我执不断,所以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解脱,一直存在。
另一个从我们现在生物学来看,什么叫基因?基因有什么功能?基因他唯一的使命是什么?就是繁衍。我看到一本叫《自私的基因》,他把基因解释成很自私的,他为了保护那个自私的延传,就是一直衍生。他还谈到那个基因,为了某一个利益的存在,他会不会有利他的精神?有,会有利他的精神,但是他那个利他的精神,还是为了保护我。譬如说,我传下去的,再繁衍出来的基因,如果必须某一种损失的时候会更建全,他会让他损失的,但是这个损失,不是真的为了利他,还是为了自利。所以他在研究这个基因的时候,就谈到说‘自私的基因’,基因的本质就是自私的。我们生出来,不管是从宗教上来讲,我们是过去的习性、业力、意识的有取,相续不断,或者是从基因的本质上来看,真的,不落入我执是很难的,
所以要破除这种实在感、自性感,没有这个缘起的正见,没有佛陀创觉的这个真理法则,真的要解除(我执)是非常困难的,不管是从我们过去意识的相续,或从基因的流传,都难以脱离这个束缚。我们今天学正见,让我们去看清真相,什么叫无常,什么叫无我,就是要破除这个实有感的自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