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俱疲症候群”(burnout syndrome)原用于临床专业照顾人员,例如护理人员照顾爱滋病患或重症病人,照顾者的付出与病人的康复不成比列,在长时间身心压力下受苦所产生的症状,其特征为生理与心理的耗竭、去人格化(麻木、寡情)与低成就感,通常在试图离开压力环境的工作人员身上可见此症候群。癌末病患家属照顾者长时间处在束缚、受限制的生活中、社会互动消失,因病情每况愈下,即使努力照顾也没有成就因而自觉无用等挫折感。当照顾已经变成负担,照顾者面对相当程度的不确定性、生理与情感上的孤立、疲惫等状况,也属于身心俱疲症候群的一种。
文献显示,末期病患家属所呈现的焦虑指数特别高,甚至超过病人。比较病人与照顾者心理压力,分为两个阶段:缓和医疗照顾期间和临终,不管在那个阶段,家属的压力比病人大。主要是紧张、不确定,家属本身的焦虑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严重,尽了责任仍没有效果时变成负荷(burden),越照顾压力越大。家属照顾者有工作时,工作表现会越来越差,可以在病人住院时观察家属照顾压力的预测因子,如果家属将照顾视为负担就会焦虑、受苦,如果能恰当的转换情绪意义,家属也能从照顾体验学习成长的历程。家属照顾者产生身心俱疲症候群的受苦现象时,生理上会有身体:厌倦、疲惫的身体化症状,心理上显现麻木、愤怒,产生不合作、失序等行为及沟通困难,影响病人之生活品质与善终。
其实家属也是一个隐藏的病人,其心路成长历程也是安宁缓和医疗照顾的一环。癌末病人住进安宁缓和医疗病房,生命期很短,主要工作是死亡准备。临终阶段家属是最重要的照顾者,家属能以适当的方式协助,对病人就有直接的助益。临终陪伴中的家属角色有三:1)照顾者:能够以恰当的方式尽心尽力,成为团队照顾的一员;2)协助者:了解并认同团队照顾的原则与方法,参与病人的死亡准备,尤其是协助病情告知和接受死亡二个阶段,主动或被动的参与;3)接受悲伤辅导者:通常家属的悲伤情绪在病人往生前就开始,如果病人临终过程显得痛苦,或者由于家属不知道如何因应、协助,来不及在病人往生前尽心照顾或完成道别,甚至做了错误的决策,家属的悲伤会持续更久,除了承受失落的痛苦,还会因为往生过程的不圆满加深自责与遗憾。因此对家属进行生与死的教育非常重要,往生前的预防应比往生后的辅导更具积极性。
家属自身如不能突破对死亡的迷思,或者因照顾角色调适不良,会产生各种原发性或次发性的情绪反应。临床所见较极端时还会有与病人冲突不断、希望病人早点往生,不愿意多做努力、将病人带离医院寻求信仰庇护、与团队产生纠纷。面对病人的每况愈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各种情绪反应。有些家属在照顾的过程中调适得当,从中获得学习成长,成为病人善终的助力。但有些人没有随着病程在观念上转变、取舍,掌握不到哪些该放下,哪些该加强,照顾理念转换不良导致变成所谓“难缠”的家属。事实上,这些家属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隐藏的病人,面对疾病的变化各种原发性或次发性的情绪反应都非常强烈,当初可能是辞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只是他没有将自己的角色、目标、转变定位好,用的方式没有在过程中随着情境的改变学习成长,导致想法、作法与环境格格不入,无法符合不同阶段该扮演的角色,导致身心俱疲。这样的家属反而需要好好了解他照顾心路历程中的障碍,给予适切的引导与生与死教育。
家属产生身心俱疲症候群的原因是他没有从照顾中成长。要让家属回复到具备学习的能力。家属是参与者,协助在照顾中让病人从接受病情、死亡准备到灵性感应,理论上家属参与的学习应比病人好,但临床上所见,通常是不忍病人即将往生,或是另一种极端-因久病,家属照顾久了之后,对病人的痛苦感到麻痹。例如有些先生在太太发病之初辞职全心照顾,照顾了几年太太还在,病危时反而麻痹了。这样的现象是身心疲惫的结果,对病人麻木,缺乏敏感性。
如果没有去了解他前面的阶段,会误以为家属没有同情心,没有站在病人的角度来看,没有在架构中学习成长,变成错误判断。其实这种现象是因为身心俱疲导致家属缺乏学习能力、生活形态改变,家属跟着病人受苦,因此希望病人能够解脱,他也能跟着解脱。他早期的付出与病人的善终不成比例。所以要早期了解家属,在早期随着病况焦虑、忧郁、孤单无援、照顾不来产生身心俱疲症候群时,早期察觉其困境给予喘息照顾,让他休息、充电,培养他以病人善终为目标,他也跟着学习成长。将目标放在心性的成长,而不会随着身体的败坏疲乏,要从心理社会的语言说明。身心俱疲是反应能力不够,是需要被肯定与支持。容易被误以为没有学习能力,其实是疲乏。
病人临终前家属从焦虑、忧郁来看,影响焦虑最大的因素是负担,因为他感觉到照顾是一种负担所以焦虑,如果能影响他将照顾变成学习成长心境就会不同。身心俱疲症候群的机转点是由不知病情到被告知后的反应。通常家属在被告知病人不可治愈即将面对死亡时,会产生各种原发性或次发性的情绪反应,告知后情绪反应每个人都会有,但加上他担任的角色因素(“责任”或“负担”)就会有不同的情绪反应。如果家属将照顾当作“责任”时会无怨无悔。当病情变化不如预期或病人无法善终时,家属会好像做错事,自我价值感会受到伤害,长时间处在罪恶、羞耻之下会变得麻木、难以沟通。
另外如果家属把照顾当成是一种负担,照顾中会产生不平的情绪,进而会要求公平、牺牲掉应尽的责任,此作为往往导致伦理关系破裂,最后在道德反省下产生不义的情绪,认为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可能会产生愤怒、自尊受伤等的反向情绪表现。责任与负担是一体两面的,责任心越强接受负担的能耐越高,但负担不能超过能力,否则会造成羞耻或罪恶的情绪反应,会有包括身体、心理、行为的受苦现象。等到沟通困难就很难成长了,就会产生burnout syndrome。分析家属的责任与负担是平衡照顾心情的重要机制,二者不能平衡时就需要喘息照顾。
喘息照护必须包括:1.分担责任(医疗),2.减少负担(照护),3.生与死教育,4.以病人为中心的全人照顾模式,化照顾者之阻力为助力。喘息照顾的目的不只是提供替代性的照护让家属能够休息,更重要的是因为医疗团队的介入分担专业医疗决策的压力、提供生与死教育的观念更新,以及以病人为中心照顾精神的回归,此四层面缺一不可。
以过去在缓和医疗病房照顾的经验,家属常见的情绪反应有:不知(不知如何因应死亡课题、不了解团队的照顾方向)、不信(不相信病情实况或团队照顾的方向)、不忍(看到病人将死,心有不忍)、不甘(如“子欲养而亲不待”,心有不甘)、不舍(把死亡当作离别,不舍亲人离去)、不幸(家庭不再圆满)、不义(例如不能按照预期完成反哺的心愿时产生的心情,对父母是不孝,对兄弟或朋友可能是不义)、不平(遗产分配的问题,觉得父母不公平)。
生与死的教育是针对家属不知道、不清楚的地方说明。重点不在解决家属个人的问题,而是解决家属在协助医疗团队照顾过程中所产生的障碍。分为1.症状控制期的生命教育,2.多重器官系统衰竭期的生死教育,3.生命现象终止期的死亡教育,每个阶段有其需要达成的任务。生命教育包括病情告知与告知同意,从无常观的建立接受病人即将面对死亡并确立未来努力方向;生死教育阶段要协助家属了解病情变化的自然过程、协助心愿完成、生命意义肯定、协助法门的练习与保持正念、结合家属的力量,化阻力为助力;死亡教育阶段更加强协助病人保持正念,缓解死亡恐惧,提升内在力量、后事谘询、临终道别与开示说法等。
佛法在生与死的教育应用有其特色,透过同理丧失反应、解说丧失反应无益于病人面对死亡的学习成长、内观丧失反应的我执、能舍即解脱、化悲伤为祝福等实做,能协助家属转换受苦的意义,将不信、不幸、不舍、不忍、不愿、悲伤转换为、接受、脱困、放下、意义、承受与祝福,给予照顾者希望、目标,在陪伴过程中学习成长。
Key word:suffering, well-being, respite care, responsibility, burden, dignity
(本文摘自莲花基金会“第六届佛法与临终关怀研讨会--佛教悲伤辅导初探”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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