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朋友,你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是每一个学习佛法的人都应该具备的,如实观察,拒绝催眠,正是学习佛教的基本品质呀。
我觉得你最主要的迷惑在对缘起的理解,我建议你从以下几点去参究佛教的缘起说:
第一,原始佛教要参究的是生命,而不是满宇宙飞跑着地论证普遍真理。佛陀所说的缘起法,也是针对生命而言的,特指十二因缘。不管是传统的佛教理论,还是现在某些学人的思辨,如果离开这一点,我建议你不予考虑。传统的佛教理论把佛教扩大到满宇宙,其思辨路线看似复杂高深,实则趋于平面化,馒头蒸得越来越大,但始终是个馒头;而现代的某些学人的思辨,则常常和当代西方哲学的先验主义混淆起来,玩弄概念,试图从现代西方哲学概念上去解释佛说,表现出思想上的单薄和无力,套用西方的话说,他们的看法基本上属于人类幼儿期的思维模式。
第二,十二因缘不是一个单线的链条,佛陀把生命看成一个结构,然后去描述这个结构的演化过程,十二因缘描述的是这个过程的主线因素。既然通过观察,能够认识生命作为一个结构的演化过程,那么自然就能了解无我的含义,因为结构的演化是各种条件的相互依赖和相互转化,其中并没有任何一个条件是不变的,也没有任何一个条件占据主体的位置,还谈什么永恒主宰(我)呢。
第三,关于“无明”。无明是一个比较难以了解的概念,必须放到缘起法的整体框架中理解。佛陀说,生命是一个结构,它是不断变异的,如果对这个结构有贪执,希望它不变,希望主宰它,那是不可能实现的,自然就会处在不断地烦恼逼迫中。那么,为什么有贪执呢,其原因就是误以为生命不是一个结构,是有永恒主体的,可以通过主宰操作达到永恒的,这种误解就是无明。既然永恒自我可得,当然就要付诸行动去执取,如果能够如实观察结构的变异,认识到永恒自我根本不存在,自然就会放下焦虑,停止执取了。既然如此,那么后面一系列的通过执取来推动的生命演化过程也就趋于终结。
缘起法的经典描述是“此生则彼生,此灭则彼灭”,具体说就是:认为永恒自我可得,则有贪执,推动生命不断演化;认识了生命终究是缘起的过程,则贪执灭,生命演化趋于终结。表达成一个公式就是:无明-爱染-轮回。就算是大的结构变异,如死亡,因为不能破解无明,所以还是重新搭建结构来继续贪执的过程。
第四,关于“涅磐”。佛陀说实有一地名涅磐,是说涅磐是可以体证的,和永恒的死不是一回事。涅磐的原始含义是“离贪”,无明灭,则生命远离贪执。至于不受后有,那是离贪的生命走向,并不是涅磐本身。离贪,则不再有轮回,但这并不意味着绝灭,因为“我”只是一个误解,因此也并没有一个“我”被绝灭了。涅磐既然作为四圣谛的“灭谛”来公开表达,说明它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然而,离贪的境界确实是需要亲证的。如果思考涅磐,应该从四圣谛的整体框架去思考。
第五,基于以上的道理,佛陀出世,其实就是在说一个大实话:如实认识生命!他把自己认识的经历和总结的技巧和盘托出,并不强求谁来信仰,大家自己决定是否实践。如果正确的实践,也自然能够达到佛陀体证的涅磐。这好像一杯茶,你要自己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