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是一切佛法的总纲，能否彻底贯彻“无我”思想或者在“无我”思想中保留某种本体性的成分，是佛法区别于其他宗派的“分水岭”。杂阿含经说，“愚痴凡夫以五蕴是我、异我、相在，多闻圣弟子以五蕴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这里，佛陀很明确地反对五蕴中有“我”或五蕴外有“我”的思想，据此，是否破除“我执”成为修行佛法与修行其他宗派的根本区别。
不难理解，佛陀所说的“有为法”指生命和世界的现象，而佛陀所说的“无为法”指生命和世界的本质。前者指色受想行识五蕴及由五蕴和合而成的生命和世界的现象。在现象界，主宰现象的基本规律是因缘，“缘起而生，缘尽而灭”，现象本身没有实体，所以说“缘起性空”。这种缘起包括我们的意识——心王和心所——心的功能和活动。而后者指对五蕴及五蕴和合的超越，指灭、寂净、无择，指生命和世界的本质。在本质层面，世界不待缘起、本来而有，所以说“不生不灭”。
但是，不生不灭绝非“有”什么东西。如果说“不生不灭”就是“有”什么东西，那就是从本质“退回”到了现象。心经说，“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什么东西“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呢？这里心经说得非常清楚，是“诸法空相”——五蕴及“各种”心法都被超越的“究竟”的空相，而不是保留一法、两法的“不究竟”的空相。心经所说的空相是究竟空相，而非不究竟空相。这一点，当无疑义。
另一方面，究竟空相并非什么都不存在的“顽空”之相。顽空之相是绝对死寂之相，其中不包含任何活力，从中不可能“产生”出任何东西，因此，顽空之相同样不可能成为世界和生命的本质。本质只有在它本身具有能产生出任何现象世界的能力和活力时，才能成为世界和生命的本质。因此，究竟空相是能产生出任何现象的充满活力的空相，而非绝对死寂的顽空之相，这一点，同样当无疑义。
因此，关键的问题还是如何理解“究竟空相”，如何理解心经所说的“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空宗有云：“空亦成空，为究竟空。”首先，究竟空是彻底的空，是“万法不立”的、“空无一物”的空。在究竟空中，所有事物和概念都已经被超越；其次，在这种彻底的空无一物的“究竟空”当中蕴涵着能创造和产生出万物的无限的能力和活力。这种“空之体”、“有之用”的综合构成佛法之“究竟空”的本质。
学习佛法的关键是超越“有”以及进一步超越“无”。其中，超越“有”的关键是破除对“自我”的执著；而在超越“有”的基础上进一步超越“无”的关键是，体验到生命大寂静状态中所蕴涵的推动和创造现象世界的无限的能力及活力。
以上浅见，敬请各位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