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纤尘

净土实修之要径

——重读黄念祖居士《心声录》

金陵刻经处  吕健福

 

 

阿弥陀佛西方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行持易而收效宏，为未法众生之解脱宝筏。

净土法门以“信愿行”为纲宗。若具真信、切愿、实行，依经教所言“若一日”至“七日”即能有所成就，临终必定往生净域。故于八万四千法中，净土法门称“易行道”，乃“顿超”而“横出三界”，为简易而圆顿之大法。因此之故，净土法门在中国佛教中流传广、度化众，唐宋以后，净土宗成为中国佛教影响最大，摄受最广的一个宗派。

时势降而法运异，在现象上，净土宗也有“念佛者多，往生者少”之说；在教门中也有唯重持名一法而忽视一大藏教之教理基础及大乘修持加行等问题存在。有谓“法久生弊”，实则，法门无弊，弊在学人。

《心声录》乃当代净宗大德黄念祖居士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及九十年代初的讲 法纪录汇编，关于佛法的基本与要径、净土法门的心要、弥陀大愿的阐释，于今重温，仍能感到在二十年前弘法颇为不易的环境下，黄老是那么的慈悲心切、那么的苦口婆心。尤其是关于“念佛者多，往生者少”等易生误解的现象，黄老在弘传净土法门时事实上早已明示。

佛教任何法门皆须实修方有证验，念佛法门之实修简言之曰“信愿行”，信须“真信”，愿须“切愿”，行须“实行”。持名念佛一法，绝非持名口念便称实行，“真信”、“切愿”是更重要的，故蕅益大师说：

“往生与否，全凭信愿之有无”

黄老于《心声录·净宗心要》中说：

“念佛念得多念得少，念得有妄想没妄想，那不是往生的关键。关键就在于你有没有深信切愿。”

由此可以确知，“念佛者多，往生者少”的根本原因在于缺乏“实行”，缺少“实行”之关键并非缺少“口念”，而在缺少“心行”。心行之关要则在于“深信”与“切愿”，这是住生净土的关键问题。

“信愿”乃西方净土法门的奥秘所在。蕅益大师“往生与否，全凭信愿之有无”之语，揭示了这一奥秘。净土行人，若不在这一奥秘上用心，仅以追求念佛功纯、有无妄想或计数之多少乃至念佛之年数来“积累功德”，则未能把握这一法门之关要，上焉者会将持名念佛当作平心或习静、修定功夫，下焉者往往会落入“口念悠悠”乃至“喊破喉咙也枉然”的困境。

黄念祖居士于《心声录·净宗心要》中说：

“小本纲宗是‘信愿持名’”，“大本宗要是发菩提心一向专念阿弥陀佛”

并详细举出了《阿弥陀佛》（小本）和《无量寿经》（大本）之教证，对“信愿”两字作出详尽的阐释。例如蕅益大师《弥陀要解》中的“六信”（信事，信理，信自，信他，信因，信果），《无量寿经》中关于“发菩提心”的文句，等等。无论是“信愿持名”还是“发菩提心一向专念”，在教理上确凿无疑是净土法门的心要，然在实行上，不仅“发菩提心”一词会成为有些念佛者耳熟能详之“口头语”而较难企及（净土学人近年来对念佛法门“发菩提心”之涵义的讨论乃至“往生是否需要菩提心”的问题正是出于这一现状）；《弥陀要解》中所云“六信”也不易理解更遑论具足了，正如黄老所说，“要能具有六信这已经是很深的智慧了”《心声录·净宗心要》）。

由此可知，净土法门固然是殊胜的易行法门，然而，在实行时若对其关要“信愿”不能切实体认，则也难以得到这一法门的大利。若抛开传统佛学名相，“信愿”实则是净土行人在实修念佛法门时必须具备的一种“心态”，这一“心态”也是由修而得的。如何修行成就这一心态，正是“净土法门实修之要径”。

黄念祖居士在“送信佛青年赴日进修博士学位”一信中写下“实修的要径”一节，完全契合三世诸佛之心要即学佛修行的“根本三要”，为念佛者开示了净土实修的要径。

学佛修行的根本三要，也称为“三主要道”，是宗咯巴大师以清净之传承对整体佛法的精要总结，也是实修佛法之“菩提道次第”的精华。在这一“心要”及“次第”当中，一切佛语都成为实修的教授，哪怕抄写着佛经片言只语的碎纸片，也能迅速转为修行的指导。一个领悟佛法实修心要的学佛者，尤如得到一把神奇的钥匙，经论中的教言、祖师大德的开示，能迅速成为修行的指导，而不会滞留在“名相”或“思惟妄想”的状态。

根据“修道三要”，实修任何法门，首先必须具备的心态乃是出离轮回之心。若无真实的出离之心，菩提心不仅不可能真正引发，还可能成为“相似”或“虚伪”，也即虚妄自我及凡俗心态的一种变相。菩提心生于大悲心，大悲心则在出离心基础上产生。故若无真实无伪的出离心，遑论大乘菩提心。关于出离心、大悲心、菩提心的次第之理及修习之法，学佛行人可研究《入菩萨行论》、《菩提道次第论》、《三主要道》等，笔者“《三主要道》研究”小文（上海玉佛寺《觉群》学术论文集第一辑，商务印书馆，2002年）中有简略介绍。“修道三要”或“三主要道”由于揭示了由凡夫转向修行而最终成佛的心态、次第、方法，融摄了三藏要义，而被称为整体佛法的精华、三世诸佛之心要”。

弥陀净土法门乃末法众生一生解脱的殊胜易行道，其修持次第自然也完全合乎根本心要。《无量寿经》“发菩提心一向专念”之旨，无疑是针对欣厌具足、出离心已不成问题之净土行人而言。欣慕极乐，厌离娑婆，乃是修习西方净土法门最基本的条件。欣厌具足，即是“出离心”。黄念祖居士在“送信佛青年赴日进修博士学位”一文中专列“实修的要径”一节，位居“要径”之首的便是“出离心”，于“出离心”之后，再述“慈悲心”、“正信”、“求生净土”诸项。可见修习“出离心”，时时不忘失“出离心”正是持名念佛、净土法门的关要。莲宗十三祖印光大师于关房高悬一“死”字是此意，常劝人贴一“死”字在额头上是此意，历代净土大德劝人“但念无常”、“真为生死”，也正是劝修出离心之意。省庵祖师《劝发菩提心文》中言：

“入道要门，发心为首。修行急务，立愿居先。……也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务。或求利养，或好名闻，或贪现世欲乐，或望未来果报。如是发心，名之为邪。

既不求利养名闻，又不贪欲乐果报，唯为生死，为菩提，如是发心，名之为正。”

“入道要门，发心为首。修行急务，立愿居先”，明示真实修行之关要乃在具备一种“心态”，即发心立愿，在次第上则是“唯为生死，为菩提”，也即由“出离心”而“菩提心”。追求名闻利养或贪现世欲乐、未来果报，名为“邪发心”，原因在于没有“真为生死”而学佛，也即是没有真实之出离心。

若不合修道之根本心要（“三主要道”），口念悠悠或辛勤劳作，只是“但知外务”而已。“念佛者多，往生者少”之现象，弊不在法门，弊正在学人自身也。黄念祖居士于此痛切陈言：

“多少修行人还在争名啊，争利啊。这个名利不都是娑婆世界的东西吗？还不是在留恋吗？……争佛教中的地位与名闻，他又有新的关系，有和他相亲的，又有相疏的，不知不觉形成帮派……出家而在家，还是留恋娑婆”（《心声录·净宗心要》）

可见“念佛者多，往生者少”及净土法门现象上的诸弊，弊不在法门，弊在自认为在修习净土法门的学佛人自身，连学佛最基础的条件“真为生死”、“厌弃轮回”的“出离心”尚未真正修得，或虽修而不够真实，或不够具量，此时大谈“菩提心”便成了名相探讨或违越次第了。由此才会产生对念佛法门“发菩提心”的歧义，有认为菩提心就是清净心，一心专念阿弥陀佛就是菩提心，或认为现在不可能发出菩提心，只要诚心念佛，带业往生后到了极乐世界自然可以发出菩提心，有等等种种的讨论。从实修心要上看，“真为生死”，“具足欣厌”，则念佛法门的感应是快速的，经中说“若一日至七日”绝非虚语；若在此基础上修习菩提心，则成为自利利人的大乘行者。

黄念祖居士在《心声录·佛教的大光明与大安乐》中将“出离心、慈悲心、菩提心”列为佛法八万四千法门的三个根本，并强调第一是“出离心”：

“此心虽比后两者浅近，但他是首要的。常说高明容易解脱难……，世间这些难舍之物，都像癌细胞，是万万不能发展的。所以首先要对这些难舍的东西能舍，不再留恋。

出离心不是消极厌世，恰恰相反，这是真正的大雄心。为了积极救世，就须轻装上阵。自己还在昏睡，焉能唤醒别人的酣梦。更切忌的是留恋世间，正是最严重的执著……

首先要有一个出离心，这个是最根本的。”

出离心不是消极的悲观厌世，而是对轮回世界苦空无常本质的透彻认识及由此产生的超越心态。追求真理、趋向解脱，这一心态不仅是积极的，也是乐观而轻松的。透视了凡庸众生轮回生活的无意义而轻松放下，追慕解脱生活及净土世界的庄严，乐观向往而积极修行，正是欣厌具足。

观破轮回、但念无常、实修出离心，乃是净土法门之要径。

yanyi

论佛教净土宗对构建和谐社会的独特贡献

     

牛延锋

（中国人民大学 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北京
    100872）
 摘  要：构建和谐社会是一项需要全民参与的社会系统工程。佛教净土宗拥有众多信众，重视实践修行，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力量。净土宗对构建和谐社会的独特贡献，体现在它的信、愿、行三资粮、消业与集福、临终关怀与人间净土的思想上。净土宗的这些信条，在思想上为净土宗人提供了防非止恶、净化道德、升华境界的理论依据，在实践上使净土宗人能够以悲悯平等的出世情怀自利利他、奉献自我、服务社会，从而为建设以和睦的家庭、诚信安定的社会和欣欣向荣的生态环境等为构成要素的和谐社会做出了突出的、独特的贡献。

关键词：净土宗，和谐社会，贡献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各项建设事业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使我们对中华民族在21世纪实现伟大的复兴充满了信心。在全面促进经济发展的同时，以胡锦涛同志为领导的中共中央审时度势、总结经验，提出了坚持以人为本，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从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构建这个和谐社会是一项社会系统工程，需要最广泛的社会动员和参与，重视实践修行、拥有众多信众的佛教净土宗无疑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力量。净土宗独特的佛教理论和修行实践，对构建和谐社会起着独特的作用。

一、 信、愿、行三资粮与构建和谐社会

净土宗的信、愿、行三资粮是净土宗信众自觉促进社会和谐的理论和实践基础。修学净土法门的信众，必须具足净土的资粮，才能在临命终时感得阿弥陀佛慈悲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净土资粮，为信、愿、行三者，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1]119信、愿、行三资粮是净土宗能够促进社会和谐的最重要的内涵，它们能够帮助净土宗人实现构建和谐社会所要求的建设和睦的家庭、诚信安定的社会和欣欣向荣的生态环境的目标。

佛教认为，信是成就道业的基础。信就是相信、信仰的意思。净土宗的信，包括信事、信理、信自、信他、信因、信果等六个方面。信事，即相信佛在《阿弥陀经》中所说的“从是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2]2信理，即相信这十万亿刹土不出现前一念，相信随着自己心念的清净，这个世界也与极乐世界一样庄严清净。正如《维摩诘经》所说，“随其心净，则国土净。”[3]538这就使净宗行人既相信有一个理想的极乐国土，又相信随着自己的努力和修行的提高，此国土当与西方极乐国土一样和谐、安乐，从而使净宗行人对于能够在当前构建一个和谐社会深信不疑。信自是相信能超越有我相的自我，而达到离一切相的自性得生自心本具的净土。构建和谐社会也要求社会大众对自己有一个超越，克己和己，进而和人利人。“和谐社会包括了人与自我、人与人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人自身的和谐，即社会成员的身心和谐是和谐社会的基点。”[4] 人自身的和谐包括了健康的身体、良好的心境、正确的知见等，这是家庭和美、社会和谐、世界和平、人与自然合一的基础。信他，就是要相信释迦牟尼佛所说的经典，相信西方世界阿弥陀佛，相信他人与自己一样也能往生净土成佛。同时，也要相信他人同自己一样，只要一心向善，自净其意，就能共同净化社会、利乐有情、庄严国土，构建一个和谐、安乐的人间净土。这就要正确处理个人与他人、个人与群体、个人与社会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佛教的上报四重恩为处理这些关系提供了方向。“佛教讲究报恩，所报四恩之中，报众生恩，既可以理解为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也可以理解为处理人与社会的原则，报国土恩，以现在的社会体制来理解，也就是报国家之恩，社会之恩。佛教讲的庄严国土，即是庄严三千大千世界，更是庄严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每一寸国土。”[5]报父母恩、师长恩，也是家庭和睦、人际关系和谐的无上增上缘。信因信果，就是要净宗行人相信有念佛之因必有往生之果，同时还要相信世间的善恶果报，诸恶莫做，众善奉行，严持五戒、十善。这样由少及多，由点及面，如果众人都能止恶向善，那么我们的社会怎能不是一个和谐、安乐的人间净土呢？而且，深信因果就会明白，今生受者都是过去因，所以用不着贪求、计较、蝇营狗苟，这样就避免了无谓的烦恼与过失，能促进自身的和谐。深信因果，就会使人远离十恶，柔和质直，常与大众生大慈悲心，从而为众人爱念、十方赞美。深信因果，就会没有嗔恚心，没有损恼诤讼心，而常有安乐众生心，从而众怨消解，为众人所尊敬。所以深信因果，就能和忍慈悲，“这有助于培养尊重人、关心人、热心公益、扶贫济困的风气，抵制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和个人主义，人人为社会多做好事，”[6]构建一个和谐的社会。

净土资粮的第二要义是愿。愿即愿望、誓愿。在净土法门来说，净土行人要有厌离娑婆、欣生极乐、然后再回娑婆世界度苦难众生以报养育之恩的深宏大愿。佛教认为，处于轮回中的地球众生苦多乐少，“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7]29-30只有愿生极乐，才能得到解脱。但是求生极乐的愿，不是贪求彼国土中安乐享受之愿，而是要帮助他人一起得到解脱。“菩萨道的修行是在利他中进行的。”[8]38这充分体现了净土法门自利利他、慈悲济世的大乘佛教精神，和“不为自己求安乐，但得众生皆离苦”的悲悯情怀。构建和谐社会的构架包括五个统筹，其中统筹城乡发展和统筹区域发展，就充分体现了这种自利利他的精神。城乡二元体制所造成的巨大差距和区域发展的巨大不平衡，需要城市对农村反哺，西部靠东部帮助。只有城乡共同富裕，东西部一起发展，才能真正建立公平正义、充满活力、和谐有序的和谐社会，才能使社会利益关系得到妥善协调，人民内部矛盾得到正确处理，实现社会基本公正、公平。净宗行人的度人济世的慈悲愿力，自然会化成他们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动力。他们的愿力和国家构建和谐社会的精神是一致的，除去出世间的因素，他们的愿力正体现了国家所提倡的团结友爱精神、自利利他精神和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是对构建和谐社会的支持、参与和积极推动。

行是净土资粮的第三要义。所谓行，就是实际修行，现在的净宗行人绝大多数都修持持名念佛。由于净宗行人每天念佛不辍，心不离佛，对境逢缘便能起到觉照的力量，故能在思想层次上戒绝贪、嗔、痴等不良念头，在语言层次上戒绝损人害己的恶语、妄语、绮语和挑拨是非的两舌，在行为层次上戒绝杀生、偷盗和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样一来，于己则有良好的心态、愉快的心情和轻安的心灵，于人、于社会、于自然则和睦相处，不仅使自己的人格得到完善与升华，也会影响其他社会成员止恶向善，影响大家“心念仁恕，气象浑穆，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代人之劳，成人之美” [9]36爱人利他，共同促进社会的净化，构建一个和谐、美好的社会。

二、 消业、集福与构建和谐社会

修学净土法门要福德因缘具足才能往生西方净土，所以，净宗行人对修福修德都极为重视。修福修德的修持实践包括消业、集福等互相交融的一次列活动，涉及净业三福、持五戒、修六度、行四摄、发四无量心等诸多理念。净宗行人修福修德的行为，是以出世为最终目的的，但从世间的角度看，又是与当前构建和谐社会的世间法高度一致的，从而使净宗行人达到了世出世间的融合、圆满。

净业三福是对净宗行人集福、消业的一个具体要求。净业三福源自于《佛说观无量寿佛经》：“欲生彼国者，当修三福：一者，孝养父母，奉侍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二者，受持三皈，具足众戒，不犯威仪；三者，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如此三事，名为净业。” [2]123从世间意义上来理解净业三福，会发现它们是与构建和谐社会相一致的，绝对是和谐社会的增上缘。“孝养父母，奉侍师长”符合中国社会的传统伦理道德，顺乎中国人的最普遍的道德情结，是家庭和美、人际关系和谐的基石。“一个人对自己的家人没有爱心，不听父母的教诲，不敬不孝，就已失去了那份敬爱的良知，这就像被砍下来的树枝，是没有根本的。”[10]一个人只有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孝与养，对传播自己道业的师长敬与爱，才能对别人忠诚敬爱，才能创建一个谦和友爱的大环境。“慈心不杀”是把慈悲爱心普施一切众生，既止持不杀戒，又培植慈悲心。慈心不杀不仅是佛教徒慈悲心的体现，更是平等观念的体现，不仅要平等对待一切人，还要平等对待除人以外包括动物在内的一切有情众生，甚至对无情的花草树木、山河大地也要有爱心、慈心、平等心。“修十善业” 不仅是往生净土的有利助缘，还是个人品质提升和人生美满的基本要求，也是社会和谐安定的有力保障。它们对建立和睦的家庭生活、和谐的人际关系、安定的社会秩序、和平的世界环境都是有着有效的理论上的教育功能和行为上的约束力的。“佛教认为理想的社会是以十善建立起来的……十善虽然只有简单的十条，却概括了人类道德行为中的基本因素。”[11]69净业三福的第二条是受持三皈，具足众戒，不犯威仪。这多是从宗教的角度来说的，但从世间角度来讲，又具备了完善自我、尊重他人、恪守道德、遵纪守法等诸多内容，符合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实现社会公正的和谐社会的价值取向，可以切实维护和实现社会的公平与正义，正确处理好新形势下的人民内部矛盾，促进社会稳定。在净业三福的第三条中，与世间法积极相应的是深信因果。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是基于缘起法则来解释个人的身心活动与所造成的结果的关系的，即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佛教因果报应论正是在规范人们行为的可行与不可行、赋予不同行为的不同报应承诺中，确立了行为与反馈的相对应的合理关系。这就唤醒人们对自身命运的终极关怀，使人乐于从善而畏惧作恶。”[12]“这就使人不是把人生的期待寄希望与外界或天神的赐予，同时也排除了对外部现实的不满，转而对自我进行内省，反求诸己，向内追求。由此在内心确立去恶从善的道德选择，并成为内在的自觉的强大的驱使力量、支配力量和约束力量。”[13]如果人人都能畏惧因果、去恶从善，“小之可以成为自修之正人君子，大之自觉觉他化社会为良善，化世界为太平，转五浊而为七宝。”[14]105同时，因果报应还涉及到了正报、依报、共报等报应的关系，把人的具体生命存在与自身以外的生存环境联系了起来，“表现了对主体世界与客体世界、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相互联系的缘起关系的洞察、体认，表现了对种种众生共同活动的结果的关注，表现了对自然环境、生活环境、生态环境的关怀。”[15]1210

除了净业三福之外，五戒、六度、四摄、四无量心等也是净宗行人消业集福的重要条目。五戒指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等五个方面，基本包括在了上文提到的十善和持戒之中。具备了五戒的要求，在社会上就不会危害他人，扰乱治安，损人利己了。六度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成就自利利他、度生死流到涅槃岸的菩萨大行。六度中所包含的人生观、价值观和道德观能够引导人们提升自我身心修养、淳化社会风气、净化社会道德、改善人际关系，从而使社会更加和谐。布施包括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三种，这既指给予他人以物质上的帮助，还指给予他人以精神上的安慰和心灵上的满足，使他人摆脱匮乏、痛苦，消除困惑、烦恼，远离一切怖畏、恐惧。布施既可施给人，也可施给人以外的其它有情众生，如买物放生救济动物之命、施食于鸟兽等。布施所表现出的是一种奉献精神，是舍己为人、助人为乐的精神，是扶危济困、急人所难的精神，是社会和谐稳定所需要的一种精神。持戒包括上文的五戒、十善，还包括更严格的比丘、菩萨戒等，其自我约束、自律利他的社会作用就不再重复了。忍辱是指柔和、忍让。修持忍辱，做到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就能去除内心的嗔恨、愤怒，而变得宽恕、祥和，不仅能有益于身心健康，更能协调人际关系，维护社会稳定。精进就是要不懈努力地断恶修善，完善自我，以趋向觉悟、解脱。修持精进就能使人具有顽强奋斗、刻苦努力、持之以恒的精神，使自己奋发向上、努力进取，做好本职岗位的工作，更兼利国家、他人。禅定就是静虑、思维修，也就是摄心一境，使人心绪宁静、专著。这不仅能调整身心，更能陶冶情操，升华境界。在快节奏、竞争压力大的现代社会，禅定无疑会调节心理，使人头脑清醒、精神愉悦。智慧本指具有解脱作用的般若，从社会角度讲，则指使人具有判断正误是非的能力。有了这一能力，就可使我们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崇高的人生观，从而象航灯一样指引我们服务社会，奉献人生。四摄包括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种条目。爱语指以诚实对人，语言柔和，态度挚恳，质直和善，心恭神敬，从而使人感到温暖慈爱。利行指做利益众生的种种事情，无私奉献，助人为乐。同事指与众生同处一起，同甘共苦，并随机缘而引导他们同自己一起莫做诸恶、奉行众善，共同创造美好人生与和谐社会。四摄以利他为出发点，把自己的行为融入到社会中去，是对他人的奉献，对社会的贡献。“大乘佛教提倡四摄、六度，而且突出布施和忍辱，反映了佛教对社会人际关系的重视，对人间社会的深切关怀。”（同上）四无量心指慈、悲、喜、舍四个方面。慈指予众生乐，悲指拔众生苦，喜指见到众生离苦得乐感到喜悦，舍指对一切众生平等对待，不生歧见。四无量心包含了佛教的慈悲观和平等观，主张以普遍的、平等无差别的慈悲心悲悯、关怀一切众生，不舍一切众生。这种慈悲平等的观念，是一种博爱的思想，不仅对人类要如此，对其他一切有情众生也是如此，素食就是这一思想的体现，报众生恩也反映了这一思想。四无量心是由无分别心而生起的平等无差别的绝对慈悲，即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四无量心体现了“团结、互助、友爱”的集体主义精神，而且它还能超出国界，制止战争，正如虚云老和尚所说，“如要永久和平，大家应当发大慈大悲的菩提心。”[16]18

素食、放生也是净宗行人消业集福的一个重要修持科目。素食放生的理念，是基于六道轮回的思想和平等慈悲的观念。佛教认为，众生平等，应慈悲善待一切，有慈悲心的佛弟子不可为了贪口腹之欲而杀生害命，所谓“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痛苦怨难伸；设身处地扪心想，谁肯将刀割自身。”[17]143素食放生的理念要求人们善待一切生命，珍惜一切生命，爱护、救护一切生命，这对于挽救生态失衡、物种灭绝、环境恶化有着巨大的作用和现实意义。提倡素食放生就能使“物类同沐慈恩，人伦各培福祉，以恳到之深仁，灭自他之杀报，同臻寿域，共乐天年，”[9]191从而创建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

三、 临终关怀、人间净土与构建和谐社会

除去上述两个方面之外，净土宗在临终关怀方面也促进了社会的和谐与美好。自古以来生死问题就是人类最为关切的问题，也是最为苦恼困惑的问题，正所谓“生死事大”是也。“死亡的必然性，使我们的人生变得毫无意义，使我们的世界显得荒谬，使我们的一切努力变得微不足道。”[18]340较之其它佛教宗派，净土宗的临终关怀有着自己的独有的特点，闪耀着人性的光辉。首先，净土宗人持念佛号要做到一心不乱，这就如同入定的境界。在这样的状态中，就会克服或者至少减轻许多人临命终时的痛苦。一些病人，尤其是重症病人，如癌症等，会有相当长的一段病痛时期，有的甚至痛苦异常，犹如人间地狱一般。如果能一心念佛，就会缓解痛苦，或者没有痛苦。这就使得净土行人能以较为圆满的方式走完这一期生命的最后时刻，实现中国人所崇仰的五福中的善终福。其次，净土宗人不会有一般人对死亡的恐怖，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死亡。净土宗人以往生西方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佛教经典中描述了极乐世界的清净庄严，“净土说为人们描绘了未来的幸福美景，点燃了生命的希望之火，” [15]203使念佛人能够乐观、平静地接受死亡，把死亡看作是对现实世界的解脱和超越。最后，在全国各地有许多助念团体，为临命终人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送上真诚的关爱，在往生的关键时刻给予无私的帮助。这不仅会使临命终人和其家属体会到集体主义的温暖，还会和谐各种社会关系，圆满伦理道德，升华精神境界。特别是对对父母不孝的子女，更是一种教育和激励，使他们在助念人的光辉映照和精神感召下，忏悔往业，回心向善。

构建一个和谐美好的社会一直是净土宗人的奋斗目标，近百年来人间净土思想的提出和发扬，反映了几代净土行人对人间佛教的理解和对现实人生的关注，反映了他们的和谐社会的理念和对理想社会的追求。人间净土思想由太虚大师首先提出来后，经过印顺、赵朴初等人的继承和发挥，已经成了当代中国佛教实践的主旋律。人间净土思想指的是“要重视人们现实生活的改善和人类社会的建设，处理好入世间和出世间、做人与成佛、世俗生活与宗教生活的关系，处理好佛教与国家、社会、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的关系，以即人而趋佛、即世间而出世间、以出世间的精神入世间为宗旨，以建设人间净土、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为理想，使佛教的弘化，起到促进人类文明建设，提高人们的精神境界与道德水平，促经社会进步、世界和平的积极作用。”[19]太虚大师在《建设人间净土论》中，阐述了他的人间净土的主张。他认为净土就是良好的社会，使大家以清净心修集许多净善因缘的善果。只要每个人都能止恶修善，纯正心念，升华道德，逐步进行，久而久之，就能变浊恶人间为庄严净土。同时，太虚大师还提倡“人生佛教”和“人间佛教”思想，以人为本，成就人格，以实现人间净土的理想。已故佛教协会会长赵朴老，坚决拥护太虚人间净土的理念，提倡以菩萨行来净化世间，建设人间净土。要求佛教信徒从五戒十善做起，广行四摄六度，从而自然导向关怀社会、净化社会。大陆佛教界以人间净土思想为共识，积极推进社会福利公益事业和救济工作，为社会建设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总之，实践人间净土思想“使人们能够自觉地建立起高尚的道德品行，建设起助人为乐的精神文明，有助于国家社会，进而以次净化人间，建设人间净土。” [15]215

净土宗人以弥陀为依归，以服务社会为自己的本怀和修持方法，为社会的和谐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整个20世纪，哪里佛教界的社会贡献大，哪里的佛教公益文化教育事业发达，哪里就高悬着净土信仰的指引，闪动着净土宗人的身影。”[20]324在建设和谐的小康社会中，胡锦涛总书记要求“全面贯彻党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针，发挥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众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积极作用”。[21]31-32这也是对佛教净土宗对构建和谐社会积极作用的肯定。

参考文献：

[1]英武, 正信 . 净土宗大意[M] . 成都：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2004.

[2]净土五经一论[M]. 石家庄：河北省佛教协会,2004.

[3]鸠摩罗什译 . 维摩诘所说经[M].《大正藏》第14卷.

[4]方立天 . 和谐社会的构建与宗教的作用[J]. 中国宗教,2005(7):18.

[5]董群 . 略谈佛教道德和社会主义道德要求的相适应[C]//. 佛教与社会主义相适应研讨会论文集. 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308.

[6]高振农 . 大乘佛教伦理道德思想的基本内容及其社会作用[C]//. 大乘佛教与当代社会（佛源主编）. 北京：东方出版社,2003:40.

[7]实叉难陀译 . 地藏经[M]. 资阳：资阳市佛教协会,2002.

[8]济群 . 人生佛教的思考[M]. 苏州：戒幢佛学研究所,2004.

[9]黄夏年 . 印光集[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

[10]证严 . 有一种人对别人很好却不能善待家人[J]. 龙泉佛学,2005(4):34.

[11]济群 . 佛教在当代社会[M]. 苏州：戒幢佛学研究所,2004.

[12]方立天 . 中国佛教伦理及其现代意义[C]//. 佛教文化与现代社会（陆嘉玉主编）.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2:17

[13]方立天 . 中国佛教伦理思想论纲[J]. 中国社会科学,1996(2):101.

[14]黄夏年 . 太虚集[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

[15]方立天 . 中国佛教哲学要义[M].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

[16]净慧 . 虚云和尚开示录[M]. 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

[17]刘源春 . 共生共荣——佛教生态观[M]. 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

[18]王路平 . 大乘佛学与终极关怀[M]. 成都：巴蜀书社出版社,2001.

[19]陈兵 . 《人间佛教》导论[J]. 禅,2003(3):24.

[20]陈兵,邓子美 . 二十世纪中国佛教[M]. 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

[21]胡锦涛 . 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讲话[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On the Specific Contribution for Construct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of Buddhist Pure Land
        School

NIU Yan-feng

(Institute for Studies of Buddhism and Religious Theory,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100872, China)

Abstract: To construct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is systematic project involving all the citizen of the country. Buddhist
         Pure
         Land
         School is being an important force in constructing the socialism harmonious society because it has many believers and pays attention to practice. Pure Land School’s specific contribution on construct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lies in its three factors of believing, pledging and practicing, getting rid of the sins and gathering happiness, showing loving care for a person before his death and the thoughts of building the pure land in the human society. These precepts of the Pure Land School provides on the ideas a theory basis of staying away from evils, purifying the moral and raising the levels of feeling, also provides on the practice a kind and equal devotion of being good to oneself as well as others, devoting oneself to other people and serving the society. Therefore, the Pure
         Land
         School contributes outstandingly and specially to the harmonious society which has the constitute factors of happy families, honest and peaceful society, thriving ecological environment, and so on.

Key words: Pure Land School; a harmonious society; contribution

[此贴子已经被meijun1234于2007-12-11 13:12:05编辑过]

yanyi

黄念祖大居士对当代净土法门的弘扬

中华佛教居士会
    副理事长
    陈声汉

 

 

各位先生、女士（法师、大德），今天欣逢当代佛教大德黄念祖大居士圆寂15周年纪念暨净土思想研讨会，声汉有幸，得恭逢此会，实在是蒙受三宝加持所致。

黄老在当代弘扬佛法的地位非常崇高，堪为居士最佳之典范，声汉的恩师曾大量印行黄老的著作，并在序言中说：

「黄大居士鉴机应法，主张净密兼修，晚岁更力阐净土，实因其法门便捷而应机普遍也。其大作有《大乘无量寿经白话解》《华严念佛三昧论讲记》《心声录》《净土五经》《净土资粮、谷响集》等，久行于国内，净宗学人无不知悉。黄大居士师承夏莲居大德之净宗心髓，故慧眼独到，非常人所能及。金刚赠经会翻印其大作，以其论能为当世立一正法眼藏、普利人天。」

这段话清楚地肯定并赞扬了黄老弘扬佛法的功德。

细言之，我们可以见到：《大乘无量寿经白话解》将无量寿经做精辟的解说，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中心突出，虽属未竟之作，但大利行人，以其将弥陀本愿之海，大加阐扬，惠以众生真实之利，抛给每一个众生一个定出苦海的救生圈，使后世一切众生都因《无量寿经》而得度脱。由此观之，《大乘无量寿经白话解》的功德岂可计数。

再看《华严念佛三昧论讲记》，这份讲记阐述彭二林居士的《华严念佛三昧论》，特别着眼于华严经中的念佛三昧，标明此三昧为三昧王，令末法众生对净土念佛法门普生信心，而不至为多法所惑，难以拣择，朝三暮四，终无所成。

至于《心声录》，这本录音集要，论述黄老学佛心得，从佛法的基本与要径讲起，次谈黄老宗门的核心经典与法门，包括净宗经典与法门、楞严经中的观音菩萨耳根圆通章、心经以及金刚经，而终以佛教的大光明与大安乐，为行人拈出学佛眼目，俾不至淹沈于佛法大海中，不知取舍，为种种法尘法执所缚。

《净土资粮》为文革后北京第一次念佛七道场上，黄老讲解藕益大师之《弥陀要解》中的宗要──信愿持名──的录音集要。此集阐明《阿弥陀经》为净宗的心中心，而《弥陀要解》为此经注疏中的极选，精研之后，可大利益末法多障众生，使之早日出离生死，往生极乐，径登不退。

《谷响集》发妙法音，就十方众生去信中的问题，提出解答，去除佛教行人种种困惑，功德无量。集中有回答初信、未信者，有答初修、久修者，有禅、有净、有密，有专修、有兼修，种种不一。而所答亦随机而异，但万变不离其宗，唯以般若为导、净土为归。故一集可治末法众生种种心病、去除万般邪见，直导入佛法大海。

由上可知，黄老的智慧、功德，实在是无量无边，为我们这些后学开启了佛法的大门，指引了离苦得乐的多种路径，尤其最清楚、最便捷的路径，而今天大家能聚在这里，也无非是黄老的嘉惠。

佛陀设八万四千法门，治众生八万四千种烦恼，而黄老特弘净土法门，其理由在末法众生烦恼多、业障重、根基不厚，其它法门需要利根福德，唯净土法门三根普摄，乃至权设凡圣同居土，使具缚众生亦得往生，其方便超出其它法门，故特别应机。黄老以自己妹妹为例，纵使她从小接触佛教，但一直到老了病了，还不知道要求生净土，说明佛法难闻。连大修行者的亲人尚且如此，那一般无缘亲近大修行者的众生不知有多少，更是无缘接近这方便至极的净土法门，而黄老本于菩萨慈悲心肠，以广利众生为己任，自然特别着力于最应机的净土法门。

佛教历史悠久，历代以来，著述极多，想要从一片书海中，快速拣择精要之作，费时费力，但黄老以其精湛佛学智慧，于净土宗择精取要，详加注疏，让当代及后世想学佛出离生死、得安乐的烦恼大众，省下许多时间精力，知所抉择。

以开示对净土法门的信心而言，《大乘无量寿经白话解》将净宗的核心经典深入浅出的介绍，为末法佛子省下了无数研究经典的时间，对净土法门快速升起了甚深的信心。《华严念佛三昧论讲记》使信力依于华严或方等部经典乃至经藏的行人，自然转信于「念佛三昧」。《净土资粮》则阐明《阿弥陀经》为净宗的心中心，而《弥陀要解》为最精要的注疏，如醍醐妙药，使得学人不必踯躅费时于大量注疏中，快速具足六信心──就是信自、信他、信因、信果、信事、信理──如此产生真信，更易于学习净土法门。

《谷响集》发妙法音，就十方众生去信中的问题，提出解答，去除佛教行人种种困惑，以问答方式，提供另一种教导净土法门的方法。

又如他破除非念到一心不乱不能往生的观念。这个是很普遍的偏差观念，从古人到今人都有，而且很有名的人都有这种看法。黄老指出，念到一心不乱的时候，往生就超过了凡圣同居土，至少是方便有余土，高一级了。再要念得好一点，就可以跑到实报庄严土了，甚至于跑到最高级的常寂光土了。所以纵使以散乱心念佛，也埋下成佛种子，不是非念到一心不乱不可，黄老此论点，功德无量，令无数净土行人信心大增，更乐于修习净土法门。

黄老像这样的教导非常多，自然导正净土行人的观念与缺失，造福无边。

在弘扬净土这一方面，台湾的诺那‧华藏精舍也是极为重视，我的师父  智敏‧慧华恩师一生推广临终助念、断气八小时内助念以及中阴49天助念，帮助无数台湾的亡者往生极乐净土，也是与黄老相同，以净土法门为广利有情之依归。

当然，黄老学佛功夫精湛，并不限于净土法门，他说他从来不劝人改变他的修持方法。本来修什么的，已经习惯了，就这么修下去。不会说你这个修法不好，必须得换。使得他后来把原来的方法丢掉了，新的又学不起来，结果什么都不是。所以不论修禅、修密，或兼修禅密、净密，黄老也有众多教导。例如，黄老讲金刚经，将四句偈恢复为原来的八句偈，增补禅宗的内容。讲心经强调以般若为导，丰富了般若宗的内涵。在《心声录》中谈密宗这果地起修的法门，对于密宗一样深入，只是要遇到根器相应的弟子，才授此殊胜法门。

是以总的来看，我们见到黄老普摄众生、应机传法的大菩萨悲愿与行持，实为我们这些后学的良师。声汉有幸与此胜会，并一抒对黄老的管见，赞叹之余，法喜充满，而缺漏之处，尚请各位先进不吝指教。谢谢。

yanyi

和谐的环境友好型社会与华严净土归趋

              作者：重庆社会科学院 杨孝容

 

 

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和谐文化是全体人民团结进步的重要精神支撑”，而要“建设和谐文化，培育文明风尚”，则应“以增强诚信意识为重点，加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建设，发挥道德模范榜样作用，引导人民自觉履行法定义务、社会责任、家庭责任”，同时“加强和改进思想政治工作，注重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用正确方式处理人际关系”。[1]值得注意的是“人文关怀”首次被写进党代会报告，足以表明和谐文化、人文理念对构建和谐社会的重要作用。这当中佛教文化又是和谐文化的组成部分，佛教戒律对增强诚信意识、改善社会伦理风尚、增进个人品德和自制力都有很大作用，并且佛教在人文关怀上也有其独特体认和作为，佛教理念对民众又有着相当的心理疏导功能，可知佛教和其他宗教一样，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应能起到自己的作用，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十六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还指出：“社会和谐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属性，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重要保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反映了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体现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宗教领域则应“全面贯彻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依法管理宗教事务，坚持独立自主自办的原则，积极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加强信教群众同不信教群众、信仰不同宗教群众的团结，发挥宗教在促进社会和谐方面的积极作用”[2]。十七大报告继续强调要壮大爱国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认为“促进政党关系、民族关系、宗教关系、阶层关系、海内外同胞关系的和谐，对于增进团结、凝聚力量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应“全面贯彻党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针，发挥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众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积极作用”。构建和谐社会需调动社会各方面积极因素，凝聚社会各阶层力量，协调社会各群体的利益关系，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亦如十七大报告讲：“和谐社会要靠全社会共同建设”，“要紧紧依靠人民，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努力形成社会和谐人人有责、和谐社会人人共享的生动局面”[3]，对此佛教确有不可替代作用，构建和谐社会佛子义不容辞。“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的佛法要旨既是基于个体生命的规约，应脱离私欲羁绊完善自我人格实现最佳生命价值，又是群体成员相处的准则，若有这种共许的社会核心价值必定世界和平、社会和谐、国泰民安。更重要的是，佛教依正不二的环境理念对缓解当前生态危机、建立和谐的环境友好型社会具启示价值。

一

长期以来，我们多注重人与自身、人与人以及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进入21世纪才逐步认识到调整人与自然关系的重要性。正是因为对和谐社会哲学基础和根本目标有了这样的新认识，党才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和谐社会实质上是四个向度和谐关系的统一。这首先取决于人与自身的和谐关系，也就是克己爱物，将欲望限制在适度范围，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精神享受；其次取决于人与人的和谐关系，这是人与自身和谐的外化，只有在群体和社会中才能实现；其三取决于人与社会的和谐关系，个人向往自由、要求权益自主，社会需要秩序、要求权利规范，这两方面需求能否协调一致，能否归于和谐，是现代社会必须解决的问题；最后还取决于是否正确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

谈到人与自然的关系，佛教华严经所强调的依正不二论最为切要。正报指众生乃至诸佛的身心，即生命主体；依报则是指生命主体所依止的国土，即生存环境。佛法说身心世界皆是业力之果报，故名依正二报。《三藏法数》释云：“正由业力，感报此身，故名正报；既有能依正身，即有所依之土，故国土亦名报也。” 此依正不二论与儒道等天人合一观有着某种共通点，都是把人与自然看作一个整体，这是古代东方文化的优秀传统，但它又有着不共于天人合一的深厚意蕴。近代西方文明征服自然以发展物质财富的路线导致现代社会弊病丛生、危机四伏，东方传统的天人合一观被公认为蕴含有可堪纠治时弊、挽回灾劫的智慧。对此而言，阐扬东方传统文化中意蕴最深厚的佛法依正不二论，具有重大现实意义。

依正不二意为生命主体与其生存环境是紧密联系的统一整体、具同一性。这是佛家处理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关系、人与自然关系的基本立场。《华严经·光明觉品》偈云：“众生及国土，一异不可得，如是善观察，名知佛法义”[4]，指明善于观察依正二报非一非异、非二非不二是了知佛法义理的门径。依正不二是从佛法基本原理——缘起法则观察世界得出的结论。缘起论认为，世界是一个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多层次动态结构，所有现象皆互相关联互相依赖，牵一发而动全身，“随去一缘即一切不成”[5]。具体到人与自然，亦是共存共生共荣，人类必须尊重自然，正确对待和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不仅要看到自然界有满足人类需要的外在“工具性价值”，而且有满足人类需要的内在“生态价值”。因此，保护自然就是保护人类自己，建设自然就是造福人类；伤害自然必伤害人类，破坏自然必毁灭人类自己。
    

自然界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人类社会是子系统。人与自然的关系必然决定性地影响着人与自身、人与人、人与社会所组成的人类社会这个子系统。正如胡锦涛同志指出：“大量事实表明，人与自然的关系，往往会影响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如果生态环境受到严重破坏、人们的生活环境恶化，如果资源能源供应紧张、经济发展与资源能源矛盾尖锐，人与人的和谐、人与社会的和谐是难以实现的。”[6]这与依正不二观念不谋而合。

人与自然的关系经历了人类敬畏自然→征服自然→和谐自然的变化，人类相应经历了渔猎和农耕文明→工业文明→生态文明诸阶段，现今正处于从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过渡阶段。反思人类发展史，虽然社会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但却是以自然为人类工具进而牺牲自然环境为代价的。渔猎和农耕文明时期，生产力的低下迫使人们依赖于大自然，人类敬畏自然；工业文明时期，贪婪资本与强大科技的结合使人类将自然界变成服从于自身物欲的对象，改善人类生活的同时也造成了一系列环境危机；踏入第三阶段的环境友好理念则抛弃了古人“敬畏自然”中的神秘性，吸取其人与自然和谐的合理内核；抛弃了工业文明“征服自然”人类中心主义的盲目自信，吸取其改造自然的积极因素，成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型关系。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必须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努力建设这种人与自然和谐的新型关系。

生态文明实质与佛教华严净土强调的依正不二共生共荣吻合，环境友好型社会便是生态文明的重要内容，这一概念随着人类社会对环境问题的认识不断深化逐步形成。上世纪末生态环境危机全面爆发并严重影响各国政治经济社会发展，人们对环境问题开始从末端治理变为源头预防。1992年里约地球问题首脑会议通过《21世纪议程》，正式提出环境友好概念。全球环境问题日益凸显，环境保护对经济社会文化及技术等方面提出的综合要求，要求人类必须彻底由传统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转型。以佛教缘起的依正不二论衡量，环境问题乃是一个多层面社会问题的关节点。环境与人口、资源彼此作用，共存于复合生态循环中，环境问题无疑是人口与资源问题；而人口、资源、环境又主要通过生产、消费和分配环节相联系，因此环境问题又是经济问题；如何在社会化大生产的同时实现环境与社会的协调，关系到全社会的整体发展，因此环境问题又成了社会问题；环境问题带来人们生活方式与人生价值的变化，解决不好就会使社会人文与社会伦理道德受到威胁，因此环境问题就又反映为文化问题；环境问题要求以可持续发展理念指导整个社会实践，强调转变政府的社会管理服务职能，因此环境问题又成了一个政治问题；全球环境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国际冲突发生的必然性，为占有更多环境资源，各国在方方面面进行着激烈博弈，环境问题已成为一个国际问题。

　　鉴于此，解决环境问题必须在全社会牢固树立依正不二、与自然和谐相处共生共荣的生态文明观，改变传统经济增长和消费方式，协调社会各主体间的利益关系，改革宏观政治决策机制，革新传统技术体系，将这些变革融合到统一的发展观框架，进行一场综合的环境革命，最终建成环境友好型社会。2002年世界可持续发展首脑会议将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环境保护作为可持续发展的三大支柱，各国开始全面提出“环境友好”理念。2004年日本《环境保护白皮书》明确提出建立环境友好型社会。环境友好型社会的概念由此诞生。

　　环境友好型社会要求人们持守依正不二共生共荣的生态文明理念，以环境资源承载力为基础、以自然规律为准则、以可持续社会经济文化政策为手段，致力于倡导人与自然、人与人和谐的社会形态。就中国言，环境友好型社会的基本目标是要建立一种低消耗的生产体系、适度消费的生活体系、持续循环的资源环境体系、稳定高效的经济体系、不断创新的技术体系、开放有序的贸易金融体系、注重社会公平的分配体系和开明进步的社会主义民主体系。

　　环境友好型社会提倡经济和环境双赢，实现社会经济活动对环境的负荷最小化，将这种负荷和影响控制在资源供给能力和环境自净容量之内，形成良性循环。再者，资源节约应属环境友好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非以前者代替后者。这是因为，在观念方面，资源节约关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资源使用率，如节水、节地、节能等等，但不能涵盖环境友好所包括的经济、社会、政治、文化和技术等要素，也达不到环境友好强调的人与自然和谐的哲学伦理层次；在经济方面，资源节约可以提供节流措施，而环境友好则可从开源和节流两方面统筹社会经济活动的综合发展；在政治方面，环境友好比资源节约更多地强调综合运用技术、经济、法律、行政等多种措施降低环境成本，解决更为广泛的国计民生问题；在文化方面，环境友好比资源节约更为关注生产和消费对人类生活方式的影响，强调生活质量、生活内涵、生活意义的幸福指数，有显明的道德伦理倾向和人文关怀特色。

胡锦涛同志早在2005年就曾多次指出“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这一观念在十七大报告中被再次强调：“环境友好型社会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基础，必须坚持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坚持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实现速度和结构质量效益相统一、经济发展与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使人民在良好生态环境中生产生活，实现经济社会永续发展”。《报告》进而提出：为了加强能源资源节约和生态环境保护，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应当坚持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这关系到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和中华民族生存发展，必须把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放在工业化、现代化发展战略的突出位置，落实到每个单位、每个家庭。[7]

二

文明是反映人类社会发展程度的概念，它表征着一个国家或民族的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水平与整体面貌。生态文明是以生态产业为主要特征的文明形态。广义的生态文明指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新阶段，即工业文明之后的人类文明形态；狭义的生态文明则指文明的一个方面，即人类在处理与自然的关系时所达到的文明程度，相对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制度文明而言。生态文明是人类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为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所取得的成果。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愈来愈清醒地认识到以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来换取一时经济繁荣的危害性。生态文明是基于生态危机、反思传统发展观念进行的理性选择。20世纪后半叶，全球性生态危机使人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国生态形势也极为严峻。改革开放近30年来，我们虽取得巨大成就，但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种经济增长是建立在能源消耗较高、生态环境破坏较大的基础上的。无论是维系人们基本生存的耕地、淡水，还是支撑经济持续增长的能源和矿产资源都相对短缺，如人均矿物资源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58%，淡水资源是世界平均水平的25%，耕地资源也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40%，且生态环境十分脆弱。这一矛盾在今后一个时期将会更加突出。所以，我们不能继续走大量消耗资源能源的传统工业化道路，而必须重新审视和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建设生态文明。

建设以环境友好型社会为表征的生态文明，首先要树立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文明观，转变人与世界相对立或以人为中心的文化观念。传统思维方式将人看作世界的中心，自然界只能围绕着人、为了人而存在。其结果是自然作为对象被无限改造、征服，生态逐渐恶化。而在以华严净土依正不二、共生共荣为实质的生态文明观来看，人与自然相处不应把人的主体性绝对化，也不能无限夸大人对自然的超越性，而应约束人类自己，摆正自身在自然界的位置，关注自然的存在价值。人是自然一份子，人类在改造自然的同时要把自身的活动限制在保证自然生态系统稳定平衡的限度之内，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协调发展。

其次要形成生态化的生产、生活方式。树立依正不二、与自然共生共荣的生态文明观，这意味着转变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实行生态化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传统生产粗放式处理能源和材料，是资源→产品→废物→排放单向度的线性发展模式，通过把资源变成废物来实现经济的增长。这是一种“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不协调”的生产方式。而资源供给能力、环境自净能力和自然承载能力却是有限的，若不转变传统的生产方式，发展与环境的矛盾将会日益激化，生态危机也会加剧。如前所说，环境友好型社会正是要采取生态化的生产方式，生产上必须向“原料和能源低投入、产品高产出、环境低污染”转变，发展循环经济，也即使原材料在生产链条中多次、反复、循环利用，形成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循环流动，力争做到废物最小化、资源无害化，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资源的消耗和对环境的污染。

生态化的生产方式源于生态化的生活方式，而生态化的生活方式的核心内容是生态消费方式。所谓生态消费，又称生态文明消费或绿色文明消费，是指以维护自然生态环境的平衡为前提，在满足人基本生存和发展需要的基础上适度的、绿色的、全面的、可持续的消费。生态消费方式对生态文明建设具有基础性作用。适度的消费方式可以缓解生态环境压力。它是指满足人基本生存需求的消费，排斥过度的物质消费，从而抑制人类对自然的过度索取，保护自然资源，减少环境污染。生态文明消费有利于环境保护。它是一种以“绿色、自然、和谐和健康”为宗旨的消费。这种消费倡导消费者的循环再利用，引领生态化的生产方式，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能源的消耗和对环境的破坏。这可由佛教的节制欲望、知足常乐促成。

再次要建立健全生态法制体系。健全的生态法律制度不仅是生态文明的标志，也是生态保护的最后屏障。法律制度是文明的产物，它标示着文明进步的程度，其作用在于用刚性的制度约束人类的不文明行为，惩罚破坏文明的行为。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严格落实环境责任追究制度，尤其是刑事责任的追究制度，加大对违法超标排污企业的处罚力度，严惩环境违法行为。同时，要尽快补充修订环境保护法，明确界定环境产权，并建立独立的不受行政区划限制的专门环境资源管理机构，克服生态治理中的地方保护主义行为。应加快建立健全生态法制体系，从制度上规范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从而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三

华严净土基于其圆融无碍的法界缘起理论，也正是在此意义上，华严净土思想有助于我们树立依正不二、与自然共生共荣的新型生态文明观，更好地建成和谐的环境友好型社会。

华严宗有独特的四法界之说，即为事法界、理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这里的事法界之事，指实际存在的一切事物，且这些事物都各有其特性，同时也存在着森罗万象的差别相状。理法界是指令现象界得以成立的内在理性。虽然理和事相对，但与柏拉图的理念世界或黑格尔的绝对理念相异，而应如前文所言，与佛法基本原理的缘起思惟方式互通，将万法以无自性、空来把握即是理法界。这或许相当于《起信论》中的“离言真如”。事理无碍法界是说，若从现象立场看缘起的一切事物则为事法界，无自性；若从空性立场看，即成为理法界。这表明事法界和理法界并非相互隔绝的两个世界，乃是相即圆融的统一整体，具有相对即绝对、绝对即相对的关系。事事无碍法界，从实证真如的“悟”境看现实的森罗万象，那就是事事无碍，是说万事万物虽各自独立，但却能彼此调融。这些事物形态和相状都可视为与事法界相同，但判断事物的观点却有不同。事法界对存在的事相只是原原本本接受，事事无碍法界对存在的事相则既作为个体事物而成立，同时又能相互融通。

四法界理论特别是发挥到极致的事事无碍法界，从现代立场看乃是华严的主体性和全体性原理。黄念祖居士曾说，“事事无碍只有华严讲得最透彻。华严的特点是事事无碍法界”[8]，可见其重要。若说事法界是现实界，则理法界是空性、是根源的世界。又事理无碍法界，则是指根源的真理和现实不相妨碍。不过，一到事事无碍法界达成，所展开的仍然是原本的现实界，但却有与事法界全然不同的绝对自由的主体性。即是以各个存在者为中心展开一真法界，重重无尽的无限世界里都有我。法界由包括自己在内的唯一客观世界所开显出来，表明世界与自心同一而又具无尽缘起性。事事都和自心紧紧相关，同时此一心又无限扩大，在全体客观即法界中失去中心位置，最后连“心”的概念都消失了。既然宇宙万象皆一真如、一绝对心的显现，而真如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所不包，故宇宙一一微尘中，皆包含了全宇宙的一切。这就是华严的全体性或曰全息原理，蕴含于华严法界缘起论即事事无碍法界中。所谓事事无碍法界，指所有的存在和事相彼此能互相融通无碍地运作，不仅全部是全部而且一个个千差万别的个体、事相都坚守自己分位保持自己个性，同时又能变为其他新境地。

现代科学技术文化的问题主要起因于人类无休止的欲求，引起人类行为不断扩张。人的欲望大幅增加还因为人类欲望无限而资源有限，导致分配过程不均等逐渐加深纠纷。此外，另一问题是人与自然界之间的纠葛。人类科学技术急剧发展破坏了自然生态秩序，许多生物涉临绝种，反过来让人类也遭受莫大灾难。因此人类必得节制自身以防止吞食自然界反噬恶果。总起来看，不管社会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如何，人类欲望无穷乃是植根于贪瞋痴引生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因此必须以求道的热忱来改正这种状态，使人类具有正确的文明价值观，也即内含于华严净土法界圆融、依正不二、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理念的生态文明观，进而善用科学技术文明、建设环境友好社会。这也是和谐社会的内在要求，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起点就是从依正不二的认识出发，秉持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观念以建成环境友好型社会。

关于这一点，佛教《华严经》展现的理想世界——华藏世界（又称华藏净土）与此极相契合。华藏净土以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为教主，是具足无量相海功德庄严的妙境。华藏净土中理事圆融、事事无碍，平等一如，三世诸佛同为一际，一一毛孔涵容法界重重无尽，甚深广大。能体会此境界，一刹那就是永恒，微尘里含广大虚空。在华藏净土中，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小中有大，非中有是，秽中有净，动静相宜。以下从两方面说明其特色：

第一、理事圆融、事事无碍、重重无尽。理和事圆融无碍，种种事相差别都反映着真如理体。从事法界看，宇宙万物，各种现象千差万别各不相同；从理法界看，虽具万物，真如理体却只一个，就是说全宇宙唯有一心而已；从理事无碍法界看，现象与理体一体不二；若从事事无碍法界看，万物皆具体用，虽各自缘起守其自性，但彼此之间，有从多缘相助成一缘者，有从一缘又遍助多缘者，交互融摄，事事无碍，重重无尽，故又称为无尽法界。如《华严经·普贤行品》云：“一一尘中有，十方三世法”，“一一尘中有，无量种种刹。”[9]华藏世界重重无尽、依正不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净土中有无量微尘，每一微尘有无量三千大千世界。华藏净土里有无量光明无数诸佛。依华严经说，西方极乐世界乃至我们娑婆世界都在这无尽的华藏净土中。当然这是从理法界讲，实际要将这缘起事相的五浊娑婆变成华藏净土非下苦功改变心行不可。如前文所言依报（生存环境）为众生业力所造，而业则从心起，故依报终归为自心所造。《华严经·世界成就品》云：“随心造业不思议，一切刹海斯成立”[10]。同一世界，在诸佛的清净心中，现为清净庄严的佛国净域，在众生污染心中则现为五浊恶世。世界的面貌，随众生心而呈现，随众生心而转变。又如《华严经·世界成就品》说：“染污众生住故，世界海成染污劫转变；修广大福众生住故，世界海成染净劫转变”[11]。若无量众生悉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力行众善，无私奉献，自可转消劫难，令人间净土早日实现，届时众生之娑婆自与佛之华藏无二。不管怎样世界都是重重无尽息息相关的，善待自然就是善待人类自己，人与自然必须和谐共处、成就环境友好型社会。认识到这一点，有助于自净其心、化解烦恼，养成团结互助氛围，友好对待他人他物，从心灵环保达成生态环保。

第二，性空平等、自他不二、兼济众生。在华藏世界里，大未必大，小未必小，清净未必清净，污浊未必污浊，有未必真有，无未必真无，一切都有无穷的可能性。华藏世界性空平等故而心物平等、圣凡平等、生佛平等、自他平等，一切都平等一如。华藏世界光光相涉，光光无碍，从终极理上认识，虽一粒微尘也可映出整个世界；虽一介微虫也与全体众生同一。生活在这样平等一如的华藏世界，理应心包太虚，不起人我纷争，理应爱护动物保护生态环境。诸佛愿行成就这理想清净的华藏世界既不会起人我是非，也没有圣凡分别，而诸佛菩萨利己利人的心行却是无量无边无穷无尽。从普贤十大愿可知菩萨的愿行尽未来际无穷尽，这十种大愿，不仅对圣贤，也是对自己、对一切众生。普贤菩萨的恭敬、悲心、愿力令人赞叹！

既然知道现实界本质性空平等与理法界无别，那我们就应起而效法普贤菩萨自他兼济，自助助人同一，自度度他不二。这样必定有利于达成和谐社会的诸种和谐关系，人与自然亦达和谐，进而清净国土。然则国土的清净又取决于人心的清净，国土庄严在于人心庄严，因此人心之净化与庄严便应为人类文明建设的首务。通过净化庄严人心而“庄严国土”、“净佛国土”，是佛家所进行文明建设的基本路线，尽管佛家不忽视物质文明建设，但其所重仍在精神。“净佛国土”包括两方面：一是行菩萨道者自身的精神修养，“自净其心”；二是自觉带动大众一起净化自心，力行众善，以建造理想世界。大乘尤其强调带动众生以净佛国土是成佛的必由之径、必备条件。不仅须清净庄严自己所住国土世界，而且要清净庄严全宇宙所有国土世界。《华严经》云：“严净一切世界尽，我愿乃尽”[12]，此乃一切菩萨行者的宏愿。

综上，和谐的环境友好型社会与华严净土归趋的依正不二、共生共荣之相同处，在于基本价值观与解决问题的原则一致。价值理念上都主张以人与自然的和谐促进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和谐；二者都坚持以人为本的思想，重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社会伦理上都区别于极端人类中心主义，也区别于极端生态中心主义，而是将人文精神、法律制度、经济技术、生活方式等社会因素整合为推动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和谐共赢的强大力量；都注重公平正义和可持续发展，体现社会关爱，遵循城乡、区域、经济社会、人与自然、国内外发展的五统筹原则，要求建立顺畅的社会流动机制、合理的利益协调机制、安全的社会保障机制、公平的生态补偿机制、综合的政绩评价机制、引导公众参与的民主监督机制。环境友好型社会与依正共生、圆融共济的华严净土归趋一致，也是和谐社会“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六大特征的具体体现：它通过环境信息公开促进公众参与，通过绿色GDP和环保问责强化官员正确的政绩观，通过强化环境法规保障环境权益，为和谐社会的民主法治奠定制度基础；它还通过环境公平促进社会公平，为和谐社会的公平正义提供实现途径；环境友好型社会重视人文精神，倡导以人为本，反对极端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提倡互助团结的社会风气，有助于营造诚信友爱的氛围；它需要大力开发节约能源、保护环境的技术产业，需要大批创新型人才与高新科技，实现环境与经济双赢，为和谐社会提供了充满活力的平台；它还通过环境资源的系列分配机制和环境经济新政策防范环境风险、保障人民健康、关注社会热点、化解群众矛盾，为和谐社会的安定有序提供了稳定保障。至于说到人与自然和谐，那本就是环境友好型社会题中应有之义。

以华严净土圆融无碍、依正不二的缘起共生、自他兼济理念建设环境友好型社会，即是构建和谐社会的重要实践。这种缘起共生理念最重要的作用是能够辅助奠定环境友好型社会的文化基础。环境文化是致力于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和谐关系，致力于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形态。环境文化是人类的新文化运动，是人类思想观念领域的深刻变革，是对传统工业文明的反思和超越，是在更高层次上对自然法则的尊重与回归。几十年来，环境文化的理念广泛渗透到人类经济、科技、法律、伦理以及政治领域。环境文化在世界的兴起，为包括佛教文化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带来了重大机遇。中国传统文化经过几千年仍延绵不绝，是因为它是一个开放的体系，既重视自强不息，又崇尚和谐包容，始终强调与自然和谐共生，强调和平的国家关系，强调宽容自由的个人信仰，强调社会公正，强调个人对“天下”的责任，这与马克思主义追求人类自由的精神相吻合，也与生态文明的思想非常接近。

华严净土圆融无碍、依正不二的缘起共生、自他兼济观念与新兴的环境文化相结合，必能形成一整套人与自然和谐、诚信友爱、注重精神超越的全社会奉行的道德标准和行为准则。普愿四生九有，同登华藏玄门；八难三途，共入毗卢性海！

2007年11月

 

 

 

 

主要参考文献：

1、大方广佛华严经，实叉难陀译，《大正藏》第10册。

2、华严念佛三昧论讲记，黄念祖，四川省宗教文化经济交流服务中心2000年内部印行。

3、漫谈华严中的净土，高明道，台湾《法光》第151期，2002年4月出刊

4、华严净土念佛思想的三种形态，邱高兴，台湾《慈光禅学学报》第2期，2001年12月出刊

5、华严对净土之释义，敬良著，张曼涛主编现代佛教学术丛刊70《佛教各宗比较研究》，台湾大乘文化出版社1979年出版

6、从现实的世界说到佛教的理想世界，星云大师，载《星云大师演讲集》（一），佛光出版社1986年版。

7、心净则国土净──关于佛教生态观的思考与挑战，林朝成，载《佛教与社会关怀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台湾中华佛教百科文献基金会1996年结集出版

8、佛法依正不二论的现代意义，佛日，《法音》1995年2期。

9、佛教净土思想与和谐社会，汪志强、李合春，《中国宗教》2006年1期。

10、和谐社会与环境友好型社会，潘岳，新华网理论频道专稿，

（一）http://news.xinhuanet.com/theory/2006-07/11/content_4817806.htm

（二）http://news.xinhuanet.com/theory/2006-07/12/content_4820748.htm

（三）http://news.xinhuanet.com/theory/2006-07/13/content_4824977.htm

11、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伟大纲领，本书编写组，人民日报出版社2006年10月出版

12、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

---

[1]
      胡锦涛，《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
     人民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17、34页。

[2]
      《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伟大纲领》，人民日报出版社2006年10月出版，1、21页

[3]
      胡锦涛，《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30、31、40页。

[4]
      实叉难陀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13，《大正藏》第10册，65页。

[5]
      法藏，《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卷4，《大正藏》第45册，50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