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口述/岳晓东 整理/张鸣
记者:您是如何定义“信仰”的?
岳: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信仰应该有两个层面:一是系统的自我暗示,二是固定的认知取向。一个有明确信仰的人,他会建立一种行之有效的认知取向,作为处事的目标,并且从中获得自我实现的成就感。
记者:您是如何看待共产主义信仰的?
岳:我从小在祖国内地成长,对共产主义有着深厚的感情。它与其他信仰一样,是一种认知体系,让人们产生巨大的信任和动力。虽然现在信仰比较多元化,但我觉得共产主义仍然保有蓬勃的生命力和巨大的影响力,在中国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
记者:您是如何看待宗教信仰的?
岳:宗教与其他信仰比较起来,组织性、互动性更强一些。
记者:您有明确的信仰吗?
岳:首先,我没有宗教信仰。在学习心理学的过程中,虽然我也接触过基督教、佛教、道教等,但那都不能算是我的信仰。我认为对信仰要保留一种批判的精神,要敢于去挑战,在现实中验证。
记者:欧洲许多国家有国教之说,您是如何看待这种现象的呢?
岳:那当然是他们的历史所决定的,但我并不认为在中国也要建立所谓的“国教”,也没有办法建立起来。多民族是一个原因,另外也是我们悠久的历史所决定的。你看李唐时期推崇过佛教为国教,但最后仍然消亡了。宋徽宗信奉道教,还自封为“教主道君皇帝”,但最终也没有逃脱亡国的命运。我认为信仰与国教没有关系,信仰应该是人们的精神支柱,起到激励和约束的双重作用,而国教很容易演变成不务实的精神鸦片,使人沉迷。
记者:信仰与心理咨询有什么关联吗?
岳:当然有。信仰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自然与心理有关。而许多宗教信仰的理念精神,也会对心理咨询有所帮助,这也是我当初接触基督教、佛教、道教等宗教的原因。
但也决不能把信仰的作用和心理咨询混淆起来,它们有着明显的区别。宗教信仰是要求人们臣服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之下,要求人们完全信奉顶礼膜拜,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心理咨询恰恰相反,它提倡以人为本。心理咨询的任务是使人们相信自己,完善自己,它给人们灌输的信念是“每个人都可以走向自我完善,每个人都有能力让自己成长”。
记者:您认为我们的社会需要一种统一的信仰吗?
岳: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与其说需要一种信仰,不如劝大众找到一种信念。我更推崇对自我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唯我独尊,自我中心,而是心理咨询中提倡的那种,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可以向善的信念。
信仰虽然有更大的约束力,但有时过于压抑人性,所以我还是更提倡人本一些的信念。
记者:您觉得从哪里更能获得这种信仰(念)呢?
岳:我个人比较推崇中国的古典文化,像儒家思想就很好。现在于丹教授不是在普及《论语》吗?虽然争议很多,但我觉得她引导年轻人去关注古典文化就是有功劳的。
中国的古典文化博大精深,其中很多对人性的尊重,还有对人的潜能的开发,这些对我们的人生成长都很有帮助。像心理咨询中提倡人格的完善,这跟儒家的很多思想不谋而合。而心理咨询也主张自然而成,不能太勉强,这又有点道家的智慧。所以,我们可以从老祖宗的东西里学到很多,也可以从中找到做人的信念。
岳晓东,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香港城市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副教授。香港心理学会咨询心理学分会首任主席。著有《登天的感觉》、《少年我心》、《哈佛热线》等热销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