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咏京华
郭 凡
又到隆冬日,又逢雪落时。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大雾弥天,苍茫万顷,朔风凛冽,那纷纭翻飞的雪花便在琼宇间飘飘扬扬,萧萧洒洒,妆成一片银世界。
迎着雪花,踏着银样的雪地,我漫步户外。走过街道,街上涌动的是雪的流云;路旁的树,便都成了披上雪铠的卫士。我走到郊野,空气因雪的净化而倍感清新。我冒雪登上长城,巍峨的巨龙在雪的氛围中更显壮观雄浑。环视四野,雪落纷然,李白“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诗句便顺口吟出。
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脸上,使我感到了雪的冰凉,——但我喜欢雪。一片冰心在玉壶,那是真挚亲情的真实写照。冰清玉洁,那是闺中少女或者哲人睿智者的深情表述。松风竹节,岳峨江流,冰梅磐石,碧空阔野,那却是有骨气的千古烈士的岸然形象。
雪还是自然界的清洁剂、消毒剂、灭菌剂,那些无骨的花卉、草木,绝不敢和雪抗衡,寒流刚刚袭至,它们便已三军尽墨。自然界的形形色色的害虫们,一旦听到雪的使者—北风呼啸的号角时,便颤颤兢兢仓皇逃匿到土中、树洞或石缝里,——但它们都逃不掉的,当冬雪漫卷、铺天盖地之时,当冬小麦披上雪氅吟唱之时,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害虫何足惜,冻死苍蝇未足奇。
今年的雪实在是不平常的雪,2000年是新世纪、新千年之始,可谓千百年之雪——人类又一个新千年开始了。
我蓦然想到了50万年前,落在北京周口店猿人身上的雪,170万年前落在云南禄丰猿人身上的雪,落在数百万年前冰河时期人类远祖身上的雪——这雪想来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罢!但是星移斗转,雪落冰封,雪冻雪化,人类已从蒙昧时代进入了知识经济时代,瞬息之间亿万年。人类也好,自然界也好,都应当感谢晶莹剔透、无怨无悔、只求奉献、不求回报的冰雪,方有了现今的人类和万物世界,所以古今中外的骚人墨客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咏雪的名诗名句,来赞美雪对人类和万物的贡献。
毛泽东这位写雪写到极致的伟诗人,曾写下了震古铄今的诗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这是何等雄伟的气魄?你只有身临长城北国,身处此情此景,你才会有如此切身的感受。人、雪、自然,天与地在这雪原中浑然一体。雪是何等的高洁美丽啊!但是人类的不肖子孙们却肆意对自然破坏污染,地球的一些地方竟下起了酸雨黑雪,在新世纪、新千年来临之际,人们应当猛醒了。
在桔黄柔漫的落雪的黄昏,我在香山脚下的北京植物园里漫步,忽然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沁入心脾,令人不禁怦然心动。循香觅去,却见前面一片梅林。细细观之,白雪梅花谐趣天成,方知大诗人陆游,“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胜景所言之妙!
好雪知时节,隆冬乃飞扬。冰凉满乾坤,却兆来年瑞。
居京华,登长城,观北国之雪,美且壮哉!
2000年一月四日午夜于北京中央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