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家的脸孔
父亲是复员军人,于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应征入伍,服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0950部队独立大队,先在福建,后在东北,职别:枪手军衔:列兵,六零年入党,曾任班长,多次立功受奖(假日奖励一次,立三等功一次,五好战士、五好教员奖励各一次)。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腰部受伤,落下“腰椎间盘突出”的病根。现年逾古稀,已无法治愈,病情时常发作,耗去大量医疗费用。在村、乡有关领导多次鼓励支持下,父亲终于向县民政局提出申请,希望象其他一些类似情况的战友一样,得到民政部门的优抚补助(前不久父亲从一“赤脚医生”处购得“德国汉堡灭湿痛”胶囊数瓶,治痛效果极佳,适合长期服用。拟长期大量购买,奈何在杭州找遍大小药店、数家医院和医药公司,均无此药。谨在此恳切希望医药行业的朋友提供信息为荷)。
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对父亲都很孝顺,父亲的生活和医疗并非没有保障,但我仍十分理解父亲的心情。7-26下午陪同父亲到县民政局提交申请。安置优抚科一位年轻而帅气的民政小官员小翁接待了我们(后又来了一位小张),礼貌,客气,但我感受的是一种骨子的冷漠。
他们一边要父亲接供服役部队的证明文件、人武部门的档案资料,说没有这些文件资料无法办理,一边又说由于历时久远或者种种“天灾人祸”,相关文件资料恐怕不易找寻。父亲说,原部队的多种奖章奖状及有关证件和文件都在一次山洪中永久丧失了,参过军的唯一凭证只有一本《荣誉登记证》。翁姓官员表示一切照章办事,爱莫能助。此辈眼里只有种种僵化的规定,而没有活生生的人以及人的苦难,十足一付“国家的脸孔”。
其实,有关文件理应由民政局出面协调办理。父亲一介老农民,步履艰难,一片茫然,即没有能力找到原部队、也没有“资格”查阅复印人武部的档案。如果有关档案遗失,那更是有关部门的责任了!当年国人大都“积极要求进步”,军人尤其“积极”,重伤不下火线,轻伤不上医院,原是军人惯例,父亲也不例外。故既使档案中未注明受伤情况,凭父亲复员五十多年的资格之老,按照有关规定,也应享受一定的照顾。
看着父亲一脸失望,我只能空言相慰:不急,会有办法的。
五、一路风光一路情
在浙江期间,见到了不少故人,受到了他们的热诚款待,并游览了不少风景地。
在建德市见到了神交已久的伙夫网友,午宴飨我以当地名酒五加皮,然后租了一艘小船在千岛湖转了一圈,再到新安江边白沙亭小憩。初相见时伙夫便隆重介绍新安江水“奇寒刺骨”,我们都感觉言过其实。脱下鞋子扎高裤管下水一试,果然是冷沁心脾,大叫称奇不迭。
安吉是全国第一生态旅游县,风光极好,佳处颇多,由于时间匆促,仅参观了彰吴镇的吴昌硕故居。从彰吴到杭州途中游灵峰寺。寺在安吉县城西南9公里处,周围林茂竹密,岩奇境幽。灵峰寺为千年古刹,与杭州灵隐有姐妹寺之称,明朝名僧藕益圆寂之地,今已重修。记得在什么书上看到过一副灵峰寺的楹联:“现三十二妙应身,度尽尘刹;施二十四无畏力,福备群机”,何等心胸气度,竞未能在寺中找到。
8月1日,圣龙君从宁波赶来杭州相见。此君原为企业主,现在香港办了个出版社。记得两年前侍岳母携妻儿回杭小住,圣龙也是从余姚赶来见面,然后雇了一辆中巴,载我一家与其女友一起,到象山某小岛畅游一日。此君为民族主义者,观点政见与我不无岐异,对我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钱老明锵两次设宴,并邀约和陪同我作西溪之游(详见《西溪记游》)。此老与我相识十多年来,情深谊厚,交结忘年。当年在杭居住期间,来往密切。每次回杭,皆往探望,论新叙旧,乐何如之。此老不仅人做得好,诗吟得好,赋也作得极好,其赋《兰亭秋禊诗序》已由日本大书家高桥静豪书成长卷,由名家出版社出版,中华收藏协会发行。文怀沙、沈鹏、欧阳中石、钟明善等书家皆有题跋,林从龙、刘征、霍松林、袁第锐、江婴等诗家纷予佳评。获赠三卷留念,当珍藏之。
曾访诗友杜琳瑛。数年不见,琳瑛君诗词的艺术水准和思想境界大幅度提高,令我括目。更难得的是她具有一定的宗教情怀,虽信仰基督,对儒佛两家却很认同,还常到一些寺庙及尼庵写生或暂住。枭婆誉之为才女,我说才女二字,对琳瑛君而言,实属贬词,就象世人誉我为才子狂生一样。
某君设宴于藕花洲,备极热情。此君当年曾因故匿迹枭家,朝夕与共近一年之久,情如兄弟,连夫妻吵嘴亦不避之。数年不见,现任某公司副总并自办了一家文化公司,为之欣庆不已。
在浙期间还还游玩了富阳、桐庐和瑶琳仙境等地,受到石头、小饶、温克坚诸君、程瑞华夫妇以及其他亲友的热情款待,兹不一一。
值得铭感的是,我的“网络失踪”,引起了海内外不少朋友的关注,据了解,温克坚、赵达功、白草屋主等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我的讯息,伙夫发帖寻找,老戚深情《怀念》等。由于出行匆忙,只将回乡消息告知了少数朋友,山居及外出期间上网不便,未能及时联络,在此谨致谢意和歉意。还有,世外老人君《东海一枭,吾之师也》一文,令我感动又愧悚。近年深入研习儒佛诸经及程朱阳明之学,深感自己以前是多么浅薄浮躁粗俗张狂,世外君谬赏,愧不敢当。但我很乐意与世外君及广大有识有志之士互相切磋,共同向上,欢迎对“东海之道”补漏捣虚,不吝指正。
六、但致良知足矣
偷闲读儒佛经典。读到《王阳明全集-传习录拾遗》中的一段话,不禁凛然自警,赧然自惭。《传习录拾遗》第十三条:“先生初登第时,上《边务八事》,世艳称之。晚年有以为问者,先生曰:此吾少时事,有许多抗厉气。此气不除,欲以身任天下,其何能济?”
自想落网以来,痛斥特权,大反专制,固然不乏浩然正气,却也有许多抗厉气和张扬浮躁偏激乖戾之气,自己这些不良习气不消除,欲追求先进政治、振兴中华文化、弘扬东海之道,“其何能济”呀?
很喜欢王阳明的《示诸生诗》,其中颈颔二联曰:但致良知成德业,漫从故纸费精神。乾坤有易原非画,心性何劳得有尘。其实,但致良知足矣,这是“立乎其大者”,“尽其在我”者,是否成就外在的德望事业,成就多大,顺其自然可也。不然,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刻意”,本身也是一种妄想分别执着,也会成为遮蔽心性的“尘”。
有三大理想。政治理想是民主王道的实现(王道为民主高级阶段),文化理想是中华文化的振兴,个人理想是成为一代文化宗师。前面两大理想依旧,不过,无须太刻意和执着。至于个人,宗不宗师其实没什么鸟意思。今后应该在“尽心尽性尽人事”的基础上学会“听天命”,一切随缘些。例如,“双访双寻活动”及中华文化开讲的计划能否实现,枭书能否出版、何时出版,任之可也,甚至计划也是多余的。
“法不孤起,必仗缘生”。公也好私也罢,许多事的成功需要外在的条件,佛家谓之“缘”,禅家谓之“机”,儒家谓之“时”和“命”。即使是饶益苍生的大善事,缘如不到,机如不熟,时如未至,虽孔子释氏重出,也无奈之何。儒家讲拨乱反正开物成务,佛家讲自利利他自度度他,那是自自然然从从容容的随缘成就,过于刻意为之和过于执着求之,就不是随缘而成“攀缘”了,且往往“可怜无补费精神”。
尾声
九龙山,在我故乡遂昌境内,又是浙江名山,此文便以之代指故乡和浙江吧。这次回来,信手捡了一束新诗,想再找几首旧诗而未得,且借来明朝王绂《题青山白云图》一首诗自浇块垒吧。诗曰:
我曾九龙山下住,结庐正在云深处。
日日看山还看云,长教剪却当檐树。
无端一别猿鹤群,马蹄南北徒纷纭。
尘途底事拂衣晚,回首愧负山中云。
2007-8-8东海一枭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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