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无心

此时，世尊正在森林中，坐在一棵树下，正在午休，此时，有很多比丘走出僧房，在林中修行经行，遥遥看见萨遮尼犍子走来。萨遮尼犍子渐渐走近僧房，他问比丘们：瞿昙沙门现在何处？

比丘回答说：在森林里，坐在一棵树下，正在午休。

萨遮尼犍子就来到佛陀面前，恭敬地问候，坐在一边。离车族的长者们也来到佛陀面前，有恭敬问候的，有合掌问候的，然后就在一边坐下。

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我听说瞿昙有这样的观点，并教授自己的弟子。瞿昙教授弟子们应该观察色取蕴无我，受想行识四取蕴无我，对五取蕴精勤、以正确方法观察，观察它好像是病、是痈毒、是尖刺、是凶器，观察五取蕴是无常、是苦、是空、不是我，瞿昙有这样的教授吗，还是传言者在诽谤瞿昙？这种说法和您的说法一致还是不一致呢？这是合乎道理的说法吗，是合乎逻辑的说法吗？没有坚信其他观点的人来诘难您的观点，让您的说法在辩论中落败吗？

佛陀告诉萨遮尼犍子：就像你听闻的那样。这种说法和我说的是一致的，是有道理的，合乎逻辑的，并不是诽谤，也没有人来诘难令我落败的。为什么呢，我确实为弟子们如此讲解，我确实经常教授弟子们，让他们按照这话法义修行。让他们观察色取蕴无我，观察受想行识四种取蕴无我，观察五取蕴好像是病、是痈毒、是尖刺、是凶器，观察五取蕴是无常、是苦、是空、不是我。

浪子无心

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瞿昙，我现在要说一个比喻。

佛陀对萨遮尼犍子说：正是时候。

萨遮尼犍子说：“比如世间一切作为都依赖大地，那么就可以认为，诸如大地这样的色取蕴就是人们的“我”，善恶也都因这个“我”而生起。如此看来，受想行识四种取蕴就是人们的“我”，善恶也都因这个“我”而生起。又比如人界、神界、药草、树木，都是依赖大地才得到生长，可见大地这样的色取蕴就是人们的“我”，受想行识四种取蕴就是人们的“我”。

佛陀告诉这位拜火婆罗门：你说色取蕴是自己的“我”，受想行识是自己的“我”吗？

萨遮尼犍子说：是的，瞿昙。色取蕴是自己的“我”，受想行识是自己的“我”，这些观点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先把你自己的论点定下来，何必引用他人的说法。

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色取蕴确实是自己的“我”。

佛陀对拜火婆罗门说：我现在问你，你按照自己的观点回答我。比如国王，对于自己国土上有罪之人，或者杀、或者捆绑、或者驱逐、或者鞭笞、或者断其手足，对于那些有功之人，赏赐给他们象、马、车、城池、财宝，都能做到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能够做到。瞿昙。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如果是主人，对自己所拥有的，能够自在处理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能够。瞿昙。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你说色取蕴是“我”，受想行识四种取蕴是我，那么，你能够随意自在地支配它们这样，支配它们不那样吗。

这时，萨遮尼犍子默然不语。

佛陀对萨遮尼犍子说：快快回答，为什么沉默呢？

这样再三催促，萨遮尼犍子还是默然不语。

这时，有金刚力士拿着金刚杵，火焰腾腾，从虚空中降临到萨遮尼犍子头上，说：世尊再三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要用金刚杵打破你的脑袋，碎成七瓣。

因佛陀神力的缘故，只让萨遮尼犍子看见金刚神，别人都看不见。萨遮尼犍子这时极其害怕，对佛陀说：不能。瞿昙。

浪子无心

佛陀对萨遮尼犍子说：慢慢思考，然后再解释你的观点。你刚才在大家面前说色取蕴是我，受想行识是我，而现在又说不是，前后矛盾。你以前常说色取蕴是我，受想行识是我。拜火婆罗门，我现在问你：色取蕴是恒常的，还是无常的。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无常。瞿昙。

佛陀又问：既然是无常的，那么是苦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是苦。瞿昙。

佛陀又问：色取蕴无常、是苦，是变易的现象，那么正见圣弟子认为色取蕴是我，是我所有的，或者色在我中，我在色中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不会。瞿昙。

受想行识也依次这样问答。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你好好思考，然后再说。

又问拜火婆罗门：如果出离对色取蕴的贪、欲、挂念、爱、渴，那么，当色取蕴变易的时候，会生起忧悲苦恼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是的。瞿昙。

受想行识也是如此问答。

佛陀又问：拜火婆罗门，如果出离了对色取蕴的贪、欲、挂念、爱、渴，那么，当色取蕴变易的时候，就不会生起忧悲苦恼了。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是的，瞿昙，你说的是事实。

受想行识也是如此问答。

佛陀又问：拜火婆罗门，比如有人身受众苦，经常受苦，如果不能了断舍离众苦，那么他能得到快乐吗？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不能。瞿昙。

浪子无心

佛陀说：就是这样啊，拜火婆罗门。身受众苦，常常受苦，如果不能了断舍离此苦，就不会快乐。拜火婆罗门，比如有人拿着斧头上山，找好木料，看见芭蕉树粗大笔直，就砍断它的根，剥去树皮，如此反复剥皮，直到剥光了，（也都是皮而已），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木料。拜火婆罗门，你也是这样，立了这样的论点，我现在彻底地求证这个观点，结果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成分，就好像芭蕉树一样啊。你竟然还敢在大众中有所论说。我看不到有哪个沙门、婆罗门，他们的所知所见能与如来、应供、等正觉所知所见相辩论，而不落败的。你却说自己的论证之风，能够摧金断木，降服鬼神，令人们惶恐不安，头顶冒汗。你现在想要论证自己的观点，却又站不住脚，你现在过来，也不能动如来一根寒毛。

这时，世尊就当众敞开僧服，露出胸口，说：你们试试，看能动的了如来一根寒毛吗？

这时，萨遮尼犍子低头默然不语，感到惭愧，脸色也变了。这时，在众人中有一位离车族人，名叫突目佉，他从座位上起身，整理衣服，合掌对佛陀说：世尊，请听我说一些比喻。

佛陀告诉突目佉：正是时候。

突目佉：世尊，比如有人拿着斗量工具，到了大谷仓里，取两三斛粮食。现在这位萨遮尼犍子也正是如此。世尊，比如长者非常富有，忽然有了罪过，所有财物都充入国王之家，萨遮尼犍子也像是这样，所有辨才都被如来折服了。

比如城池村庄旁边有大湖，男女老少都下水嬉戏，抓取水中的螃蟹，截断螃蟹的爪子，把螃蟹放在地上，因为没有爪子，螃蟹多久无法回到水里了。萨遮尼犍子现在也像是这样，所有辨才都被如来折服，终归是不敢再来和如来辩论。

浪子无心

听了这些话，萨遮尼犍子非常恼火，就骂离车人突目佉：你这个粗人，也不想想为什么乱叫。我和瞿昙沙门辩论，关你什么事？

萨遮尼犍子骂完突目佉，又对佛陀说：不要管这些粗人说什么，我现在另有一些问题想问。

佛陀告诉萨遮尼犍子：你随意问，我会为你解答。

萨遮尼犍子说：瞿昙，你为弟子讲解些什么，令他们远离疑惑的？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我为弟子们说，所有的色取蕴，不管过去现在未来，不管内外，不管粗细，不管美丑，不管远近，都应该如实观察它们不是我、不是我所有的，也并非色在我中，我在色中。受想行识也应该如此观察。弟子们学习了，就一定能够获得正见，成就正见，厌离世俗知见，持守出世间的法门。就算不是彻底成就，也是趋向于体证涅磐的。弟子们听从我这些教导，远离了疑惑。

萨遮尼犍子又问：瞿昙，你是怎么样教导弟子，令他们修行佛法，了断烦恼，达到没有烦恼、心解脱、慧解脱，现世就证得：生死已尽，梵行已立，圣道的要求都已做到，确知不再有后世的转生。

佛陀告诉拜火婆罗门：也是这个法义。所有的色取蕴，不管过去现在未来，不管内外，不管粗细，不管美丑，不管远近，都应该如实了知它们不是我、不是我所有的，也并非色在我中，我在色中。受想行识也应该如此观察。他们如此了知了，就能够证得三种“无上”，即：无上智、无上解脱、无上解脱知见（自知解脱）。成就这三种无上之后，对自己的导师像佛一样恭敬、尊重，供养。世尊觉悟了一切法义，而以这种法义帮助弟子降服烦恼，让他们安稳、无畏、烦恼寂静，并体证涅磐。世尊为了让弟子体证涅磐的缘故，为弟子们讲说法义。拜火婆罗门，我的弟子们在这样的法义中，了断了所有烦恼，获得心解脱、慧解脱，在现世就自知体证涅磐：生死已尽，梵行已立，圣道的要求都已做到，确知不再有后世的转生。

浪子无心

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瞿昙啊，就算是壮士的利刃也能躲闪，却难以躲过您辩论的力量。就算是毒蛇、大水猛火、凶恶醉象、发狂的饿狮也都可以躲避，但要是落入您的论说，则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实在是我一介凡夫，鲁莽冒失，没有正确的论证，却为了辩论来找您。

瞿昙沙门，毗舍离是一个富饶的国土，有遮波梨支提．漆庵罗树支提．多子支提．瞿昙在拘楼陀支提．婆罗受持支提．舍重担支提．力士宝冠支提。愿您在此处安住，诸位天人、魔、梵天、沙门、婆罗门，以及世间各种众生，都有机会恭敬、奉事、供养您。令诸位天人、魔、梵天、沙门、婆罗门长久安乐。但愿您就留在这里，明天请和大家一起接收我的斋供。

这时，世尊默许。萨遮尼犍子知道佛陀默许接受供养，非常欢喜，从座位上起身离去了。

走到半路，萨遮尼犍子对离车族人说：我已经邀请沙门瞿昙和他的弟子们来接受我的斋供，你们每人要准备一釜食品，送到我家来。

离车族人各自回家，连夜置办饭食，早晨送到萨遮尼犍子的住所，萨遮尼犍子早晨就把家里的卫生搞好，铺设作为，准备净水，派人去见佛陀，说：斋供的时间到了。

这时，世尊和弟子们穿衣持钵，到萨遮尼犍子的住所，在众人前落座。萨遮尼犍子亲手奉上清净的饮食，令大家都满足。吃完饭，钵也洗干净了。萨遮尼犍子知道佛陀已经吃完，钵也洗干净了，就去一个小凳子在佛陀面前坐下。这时，世尊为萨遮尼犍子说随喜的偈子：

在各种祭祀大会中，以火祭祀是最上的，

在各种闱陀经典中，婆毗谛经为最上的，

俗人之中以王为最，各种水系以海为最，

星辰之中以月为最，发光物中以日为最，

十方人与天人之中，圆满觉悟者是最上。

这时，世尊为萨遮尼犍子系统讲解到了法义，根据他的情况令他欢喜，说完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

在回去的路上，比丘们议论说，五百离车人各自为萨遮尼犍子的斋供准备了饮食，那些离车人得到什么样的福报，萨遮尼犍子又得到什么样的福报呢？

比丘们回到住处，收拾衣钵，洗脚之后，就到世尊的住所，致礼后退坐一边，对佛陀说：世尊，我们在路上议论，百离车人为萨遮尼犍子的斋供准备了饮食，供养世尊和大家，那些离车人得到什么样的福报，萨遮尼犍子又得到什么样的福报呢？

佛陀告诉比丘们，离车族人为萨遮尼犍子的斋供提供食物，得到的是帮助萨遮尼犍子的福报。萨遮尼犍子获得是布施佛的福报。那些离车族人的布施伴随着贪、恚、痴的心念，得到的是世间福报。而萨遮尼犍子布施则没有贪、恚、痴的心念，得到出世间的福报。

浪子无心

注

彼诸离车得施有贪．恚．痴因缘果报。得施无贪．恚．痴因缘果报。
这里的意思是离车族人并没有得到供佛的福报，而是得到供奉萨遮尼犍子的福报。而萨遮尼犍子内心是否完全没有贪．恚．痴是有疑问的，因此经里可能是说因为佛陀没有贪．恚．痴，因此提升了萨遮尼犍子作福的性质。译文暂时按照文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