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慈林
第三节、佛教对科学摄受的可能性
大家可以明显感觉到,科学和一些邪门歪道完全不同。如果两个东西摆在这让大家挑选,大家可能都会挑选科学。世间的有一些学说,确实能够构成一“道”,比如科学。我们将科学冠以“外”名,是指它和佛法不相类,佛法能起的导引作用它无法实现,但这并不妨碍它是一“道”。换言之,说“外”否定其“内道性”,但绝不意味着否定其作为世间一道的可能。这是“外”的含义。被判为“外”的东西,有的不构成道,有的构成道,构成道的东西作为世间法能够暂时安定人的身心,而不构成道的东西你信它定会直接导致你的身心错乱,甚至危害社会。所以我们承认科学是世间一道,虽然它不能达到真理。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对于科学这个外道,而且是被世人最广泛共许的一种理论体系,佛法有没有摄受的可能性?
一、科学的本质
在讨论摄受的可能之前,我们先来看看科学的本质。为什么科学能够显得那么具有客观性,体系那样完整,那么普遍有效?佛教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从世间的角度很难解释科学的本质。如果试图给出,定会要么堕入武断的先验主义与唯物主义,要么堕入肤浅的约定主义,等等。但佛教的业力说能给出一个恰当的说明。佛教信众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业感缘起来的,因此,科学的对象、科学规律乃至科学的理论体系,与众生相互影响串习而成的共业紧密相关,而且正因为如此,科学虽不能捕捉住真理,但却具有普遍有效性。下面分三点考察这个问题。
第一,科学对象是共业所感。这里说的科学对象,也就是它界定出的现象世界的性质。显得客观的世界、事物的共相,都是众生共业所感。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的事物之间的规律,当然也是共业所感。由于众生的业非常相似,感引出的对象世界就相似,这在凡夫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方便称为共同地感引出这样一个器世间。即由这种相似性构成了共性。因此,在凡夫境界的共的特征,就是在众生流转的过程中相互串习出来的共业所感的。科学的特点就是强调共性与普遍性,上面讲的主体间性,实际就是反映了共业的“共”性,也即反映了众生共业所感世界的相似性。结果,就认为科学事实与规律须科学共同体共同许可,而且这种许可是基于每个人都可以去操控、验证的前提下的共许。科学对象的这种共性,相对于个体而言,就具有客观性。
第二,科学规律及理论体系是共业结构的外在显现。前面已述,凡是具有共同特征的,显得牢不可破的那些东西,都应归结为共业所感。这种共业是具有内在结构的。换言之,六道众生在互相串习的流转过程中,他们之间相互作用所形成的共业,具有相互联系,而结成了共业结构。显然,由于科学说明事物间的联系,必然是共业结构的反映。在传统佛教时代中,由于象科学这样的理论体系没有出现,因此,对共业结构观念没有论及。在现代文化中各种世学体系层出不穷,特别是科学理论的兴起,共业结构的问题就凸现了出来。正是因为共业的内在性结构的存在,才可能有事物间稳定、普遍的联系。共业结构,通过感引种子与心心所,以及心心所结构与种子间的结构关系,而有客观外在显现的相互联系和规律性。所以科学规律与理论是共业结构的外在显现。这样也回答了科学为什么不是真理但又具有这么大的效力。它不是真理,是因为它是业力所感。因此,科学理论,即使是最成功的体系,也只是对共业的一种“印可”,是对“共业结构”的“后验”把握。它是否行之久远,命悬于“共业结构”是否稳固。但要知道,佛说过一切众生都可成佛,这样,从逻辑上看,共业是定可以转的,换言之,众生再不造与“科学”有关的共业是可能的。因此,从逻辑上看,科学就不可能获得真理的地位。但是,我们也要同时看到它的效力,因为科学规律反映的是共业的结构,必然与它所描述的共业所感的事物所反映的共业相应。而且,由于共业是众生共所串习,只要共业与共业结构还稳固,科学规律必然具有普遍性与客观性。
第三,科学理性是共业结构的内在显现。共业结构的呈现方式有多种多样,它的外在显现就是科学规律、理论,以及数学、逻辑学等等,而内在显现就是科学理性这类东西,是我们所不能直接把握的,比较能动的一面,不是所方面的。科学理性是指对科学规律的认识能力,它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够内外相合。这种相应很神奇,因为科学理性认识到的东西恰恰就能描述客观世界,能够对客观世界的现象作一个恰当的解释。这种相合性用世间的唯物主义讲起来很费解,因为它主张主客分离。客观规律性和主观认识怎么能够相合,用唯识学就易于理解。因为在后者看来,所谓的客观事物及其外在结构都是心识幻现出来的。所以主观的东西和客观的相合就很自然。由于客观的东西是心识的显现,它不是离心的存在,是依于心识的,依于心识及其显现方式的。所以当这种内在结构外现为科学规律、理论的结构时,科学理性必然能够与科学规律、理论相合。之所以说科学理性是共业结构的内在显现,首先表现在心识或者种子的稳定关联方式上。这种结构性关联方式是无始以来串习的共业结构所感引的,然后又外现为科学规律这种稳定关联方式。因此,内、外现的自然相合,是无始以来共业串习的结果,个体并不是可以对之随意增减的。
二、对科学摄受的可能性
对于世间构成道的东西,佛教经常采取摄用的态度。这是在明确了它是“外”的情况下的摄受,而不是把佛教等同于它,佛教是主位,需用就方便摄用,灵活取舍。
(一)佛教对名言与逻辑的摄用
对世间法的摄用,首先涉及到名言和逻辑的问题。佛教反复谈真理不能用思惟分别心去把握,也不能用语言的方式即用依名取义的方式去诠说。离言、离分别是佛教真理的两个特征。分别心与言诠方式所达到的,只是我们意识的某种虚妄构造。虽然按照凡夫的言说与分别方式不能把握实相,但凡夫一直在言说与分别的境界上串习、造作,他们认为名言总有所说,所以佛陀为了引摄他们,就把言说方式引入到佛教里,以言说方式说法。由此,佛教建立了种种名相、种种法,如五蕴,空,三自性等。但因为佛教安立的种种名言皆是为了随顺众生并引导他们趋向离言真实,所以佛菩萨反复告诫说真理是离言的,名言仅仅是一个工具。世间言说以分别心为根本,为了不使对语言的使用堕于戏论,必须破除分别之心。分别心用取相的方式、用种种的概念和逻辑,世间分别心最有效的运用方式就是逻辑构造,用逻辑的方式构筑一些学说,严密简洁,比如数学,从内部看体系非常谨严,但其只有世俗意义上的效用,对真理无力把握,按照佛教的观点,属于戏论。如果用比喻来说,逻辑构造把握不住真理,就像织成一网去取水似的,不管此网织得多么精巧,都不可能有所取得。所以逻辑虽然是一个非常漂亮之网,但是它捞不住真理。只是由于世间偏爱逻辑,所以佛法也采用它,以随顺、引导众生。像唯识中类似逻辑的因明用得特别多,这是随顺凡夫的习性来用,目的是启发他们认识胜义的真实,引导他们悟入佛的圆满境界。换言之,用这种方式随顺摄受他们,启发引导他们一步步抛弃分别与依名执义的言说方式。
所以对于逻辑以及名言这样的东西,凡夫对它执着不已,所以佛喝斥遮遣,然后在此基础上再摄受使用名言与逻辑,用之作为接引众生的方便。所以佛教是先破后用,同时随用随遮,绝不试图用名言与逻辑去建构一个永恒的真理体系,象黑格尔梦想的那样。由于名言与逻辑的东西,与众生的习性最契,如同科学,也是众生共业及共业结构的显现,在凡夫的境界中很有效用。也正因为如此,佛法多用名言与逻辑教化众生。但佛在使用言说与逻辑时,反复强调不要对之起执。佛圆寂时说,他说了四十九年法,但一句话也没说,此中的深意就是,佛教的真实绝对不能用语言或者分别心去把握,即不能用我们的取相、概念和逻辑的方式去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