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原始佛教,隐含着“佛教是一个发展的社会现象”的前提。这和一般性宗教标榜的永不变化的“唯一正确”、“至高无上”是相悖的,在现代社会,对宗教发展和原始教义的研究,往往直接带来“脱媚”的效果——放下一般性宗教的崇拜心理,展开追求真理实相、解脱烦恼的伟大过程。
佛教不同于一般性宗教。值得我们敬佩的是,佛陀在2500年前“觉不由他”地完成这一过程,并把认识实相破除认识颠倒从而解脱人生烦恼的道路,以质朴无暇的语言传达给众人。他向人们指出,只要认识世界的实相,尤其是自身存在的真实面目,人们就能从认识的颠倒中摆脱出来,从轮回的苦难中摆脱出来;也唯有认识实相,才能从颠倒烦恼中解脱出来。自利利他,都离不开对实相的认识,舍此别无他途。从这个意义上说,佛陀的目的不在于创造一个宗教,而在于帮助众人达到对实相的正确知见。
因此,代表着初步获得正确知见(净法眼)的初果的特征有三:
一、去身见,在理智上去除了认识的颠倒(无明),认识到实相——无常、苦、无我,同时,对此有初步的直观。
二、去疑,对认识实相导致解脱颠倒能够如实地确认。这就是说,由于在理智上去除了认识的颠倒,从而产生确信。这不是无条件的信仰,是有理智、有主见的确信——正信。
三、去戒禁取,也就是摆脱了对一切崇拜、祭祀等等宗教形式的依赖,用今天的话来说,也就是完成对宗教崇拜的“脱媚”。
可见,一个达到原始佛教入门级的修行者,他的特征正好是从对一切宗教崇拜中摆脱出来,进入到更高层次的对真理的追求中去。而佛所教导的,正是要对真理以身作证。佛教因这种如实认知、自证解脱的特质而超越了一般性宗教崇拜的范畴。
佛陀临终时,用更加明白的语言再次表达的自己的态度,他说:
第一,如来从来也没有说我是你们各位真理追求者的领导,换句话说,如来并不是什么“教主”,并不命令大家什么,如来是一个先发现道路,而指引大家的导师。
原文:“若有自言。我持众僧。我摄众僧。斯人於众应有教命。如来不言。我持於众。我摄於众。岂当於众有教令乎。”
第二,我要传达给大家的道理,都已经完全阐明了,我一生也没有说过自己的观点是绝对正确的,绝对圆满的。
原文:“阿难。我所说法。内外已讫。终不自称所见通达。”
第三,各位真理的追求者,你们应该“自皈依”,皈依于正确的知见与方法。燃烧自己,精进求道。而这些道理和方法,佛陀在一生中已经反复系统地阐明了,也就是对身、受、心、法的直观,也就是“四念处”的系统方法,只有通过对现实人生和世界全面地正面地直观,才能破除贪欲,证得清凉的解脱。此后不久,佛陀又对最后弟子强调,佛陀一生的要义在于四圣谛八正道。没有八正道,则没有沙门果。
原文:“阿难。当自炽燃。炽燃於法。勿他炽燃。当自归依。归依於法。勿他归依。云何自炽燃。炽燃於法。勿他炽燃。当自归依。归依於法。勿他归依。阿难。比丘观内身精勤无懈。忆念不忘。除世贪忧。观外身.观内外身。精勤不懈。忆念不忘。除世贪忧。受.意.法观。亦复如是。是谓。阿难。自炽燃。炽燃於法。勿他炽燃。当自归依。归依於法。勿他归依。佛告阿难。吾灭度後。能有修行此法者。则为真我弟子第一学者。”
这三条见于佛教史上最早结集的杂阿含经,在2500年后的今天,读这一段话,实在有反复体会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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