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夏令营，今天已接近尾声，在过去的几天中，各位授课老师、各位法师带领大家学习交流打坐行脚，朝拜祖庭，浏览山水，处处都充满了禅意，充满了禅的喜悦、宁静。可以说，禅文化夏令营是充满着禅意的活动，在开营式上我有一个简单的发言，在这个发言当中我提了一个观点：禅文化是禅在生活中的体现，禅文化本身是以禅为内涵，是禅的具体落实。它不是禅的边缘化，不是禅的异化，当然更不是禅的庸俗化。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说，生活禅是禅在生活方方面面的具体和落实。我记得吴言生教授在他的课程里面讲，禅有四种境界，其中就有禅的所谓日用境。日用是什么呢？日用就是生活。离开了生活就没有所谓的日用事。所谓“日用事无别。”没有别的，只有禅的活泼自在。作为一个禅者，他的生活就应该如此。生活禅更不是禅的边缘化异化庸俗化，所以欠举办禅文化夏令营，特别作为寺院举办这样的活动，目的还是在于引导广大善男信女和对佛法对禅文化有兴趣的人，建立正确的观点，给予正确的引导，使大家在纷繁的社会当中，在这个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时代潮流中找到一种安身立命的方法。这也是我们举办一切面向社会人群活动的初衷。
经过这几天各位授课老师的辛勤讲说，诲人不倦，应该说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作为我们每一个来参加禅文化夏令营的青年佛子来说，我想绝大多数的人也是想在我们人生这种失去平衡失去信仰的时代，要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找到安身立命的方法，或者有的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通过这一活动，我想他也会逐步产生这种要求。这个要求在佛教的意义上来说，就是所谓的入道。
我们禅宗的初祖，他留下一篇重要的文章，就叫《二入四行论》。他说：“入道多途，”入道有多种途径，也就是我们讲的要进入佛法有八万四千法门。但总起来说，这八万四千法门，“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种是从理入，第二种是从行入。就是说我们要进入佛法，要找到这个安身立命的法门，是要进来，要入。进来以后，得到的是什么呢？得到的是安心。所谓安身立命，古人是把它叫做安心。我们找到了一个法门，找到了人生的平衡点，我们的心就可以安下来。我们每一个想学佛的人，想学禅的人，都是想找到一个安心的法门。从禅宗的初祖，一直到六祖，所强调的，都是如何入道，如何安心。安心法门就是禅宗的要务，学禅的要旨就在于安心。
我们的心怎么样才能安呢？一定是要有许多的措施我们的心能够安下来。所以初期的几位祖师，虽然所出言教不多，但是都有一个法本流传下来。这个法本就是什么呢？就是要让我们入道，让我们安心。入道有种种的方便，把这些方便讲出来，使我们的心能够安住在那个方法上，这个心就安了。安心绝对不是空洞的，安心一定是有种种的方便，使我们的心有所依托，这个心才安定得了。
安心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呢？绝对不是，安心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们以二祖向初祖求法作为一个例子，就可以知道安心是很艰难的。二祖求法多年，初祖只是让他苦苦磨练身心。磨练的方法多种多样，包括打坐、礼拜、经行、读经、念佛，这都是磨练意志的方便。其中还包括晚上不睡觉、不倒单。四祖是七十二岁圆寂，十二岁出家。出家以后，就没有躺在床上睡过觉，六十年胁不至席。特别是三祖有意思，他一生身缠疾病。人家说：你要死了，你可以长眠吧！死了叫长眠。三祖他死了都不睡，站在那里死——立化。这也是一个具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的表法的行为，也算是一种方便。就是说一个人要求得心安，必须经过痛苦的磨练。你不经过痛苦磨练，你想自由自在，做不到。
当然这一说起来，就这都是历史，这都是一千多年以前的话，我们要“与时俱进”。大家往往对“与时俱进”有不全面的理解，我不能说片面，一说片面成了贬义词，只敢讲说是不全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求道的过程，求道的经历，古今同辙，不会有两样。同时我们也要承认一个事实，今天人的根机比起古人来要陋劣得多。因为今天的社会进步了，物质生活比古代要丰富得多，各种各样的引诱那不知道要强烈多少倍。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有人要修行比古人不知道要难多少倍。修行的难度在增加，修行的要求在放松，在放宽，在降低，标准在降低。那就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们今天的修行距离道的目标越来越远。所以我感觉到呢，凡是那些有志于道的，有志于求得安心的人，还是要效仿古圣先贤，以古为鉴，以古为法。
禅可以覆盖一切，可以是佛法的整体，可以是佛法中的某一法门。不管是整体还是某一个法门，它都不是孤立的。要成就禅，绝对不是说说天天躺在床上。禅的境界就可以落实。也要是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疲乏其身。不经过这样的阶段，那种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的境界你达不到。那是过来人的境界。所谓过来人，就是走过了一段艰苦的历程。那个历程走过了，你才能够有潇潇洒洒。否则的话，就是我们湖北人讲的“捏着鼻子哄眼睛（自己骗自己）”。
所以今天我就想拈出一个题目。这个题目是什么呢？就是说，整个的佛法，它是真理，是解脱法，是究竟法，但它的基础是“信”。禅作为最究竟最圆融的法门，我们可以透过各种形式进入禅体现禅，但是禅也有一个根本前提，同样是“信”。
达摩祖师的《二入四行》在讲到理入的时候，就强调信：“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含生就是我们这些众生，每一个众生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所覆而不能显现。要信这个东西。你不信有这个东西，你就无法起行。所谓“因信起行”。净土法门讲信愿行，有信就有愿，有愿就有行，有行就能够有证。禅宗一法也是如此。要深信，不是一般的信。含生，每一个众生，包括我们自己在内，同一真性。这个真性是共同的。这个真性，在佛不增，在众生不减，在迷在悟都是平等的。佛之所以为佛，就是悟到了这一真性；众生之所以为众生，就是迷失了这一真性。我们一定要信有这件事，然后孜孜以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从初祖到六祖，在他们的法本上都强调（这个）。特别是我们前天到三祖寺去参拜三祖，三祖大师有一篇文章，就叫《信心铭》。《信心铭》最后四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信是一件事，心是一件事。这个心是什么呢？这个心，就是菩提达摩大师讲的真性。我们信什么？就是信一切含生同一真性。因为心为万法之源，所以三祖大师把它叫做信心，要真诚地相信我们这个心。我们这个心，能做诸佛，能做众生。其中的区别就在于迷和悟。
我们在学习禅的时候，也要以信为基础。“佛法大海，信为能入。”禅是宝藏，同样也是有信才能入。《华严经》上面把信比喻成人的一双手。佛法是个宝藏，我们进入到这个宝藏里面来，如果你没有手，你就会空空地离开，不能拾取宝藏。那就是比喻没有信心的人。有信心的人就好比有手的人，进入到宝藏就能够拾取宝藏，满载而归。有的同学可能要问：那是不是贪心呢？要那个宝藏。宝藏是个比喻。宝藏就是佛法，就是真理。我们有信心，就能与真理接近，就能获得真理，就能实证真理。没有信心，固然不能证悟真理，连靠近真理的份也没有。
我们在讲禅文化的时候，往往容易忽视佛法的根本信念。如果忽略了这个根本信念，至少从我们佛弟子来讲禅文化是偏离了方向。当然社会人士他讲禅文化，往往他会说：禅无关信仰，它是美学。反过来看，信是以心的纯净为标志。一切事物怎么样才能美呢？丑陋的肯定不是美，昏浊肯定不是美，要纯净。心要纯净，纯而净，这是信的一个特征。信的另外一个特征是“乐善”。“乐善为业”。见了善事，就有欢喜心，就有随顺心，就有随喜的心。
《百法明门论》把一切法分为五类：心法、心所法、色法、不相应行法及无为法。其中心所法里面，有一类就是“善法”，共有十一种。信在十一种善法里面是第一位。
信是纯善的，不能与“迷”共同组成“迷信”这个词。因为迷就不是信，迷在佛教里面是叫“邪见”。迷信只是世间法这么用，我们佛教最好不用迷信这个词。如果是说你把信迷掉了那可以；如果说你所信的是迷，那就把信的定义改变了。因为信是纯善法，不与一切恶法相联系，这是它的定性。所以佛教是把不正确的观点叫做“邪知邪见”，就不说你这是迷信。大家以后也注意这个词汇，我们学习佛法，要了解佛法一些概念的正确含义。
为什么说信是纯善的呢？《成唯识论》上面列了三种信的对象。所谓“信实、信德、信能。”实是什么呢？实就是实相，就是真理，就是真如，就是我们这颗心，我们这颗清净无染的心。这叫信实。信这个真理是实实在在真实不虚的，深信含生同一真性这个真理。第二是信德。德是指的什么呢？德是指的三宝，三宝具有无量无边的功德。既然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就值得我们来信，来皈依。《三宝歌》上面讲得很清楚，真正的皈依处是三宝。第三是信能。信能就是信我自己。为什么说是信自己呢？就是说信我自己有能力能够认识真理，能够成就三宝的功德。（热烈鼓掌）信多么高尚啊！信的功能不可思议。信实、德、能。可以说《成唯识论》把信的功能说得十分清楚。
另外有一本书叫《大乘起信论》，这本书就讲起信，就像《信心铭》一样。《起信论》，这是马鸣菩萨造。很简单，一心、二门、三大、四信、五行，顺着这个次序写下来。其中写到信的时候，就说信有四种，也就是说信的对象是四种。信的第一个对象是信根本。根本是什么呢？根本就是真如，就是真理。真理在佛教里有时候叫做真如。为什么叫做真如呢？真者不假，如者不变。真理是永恒的。既然是真理，它就不可以改变，它就不是虚假的。
比如说一切诸法的无常性，能改变吗？改变不了。一切诸法的因缘和合性，改变得了吗？改变不了。总而言之，我们的心理现象、生理现象、一切物质的现象，都是无常。
从心理现象来说，有生、住、异、灭四相。从生理现象来说，生、老、病、死，改变得了吗？改变不了。从器世间（依报）来说，成、住、坏、空。器世间（依报）就是指的山河大地。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在成住坏空当中，循环往复，不断变化。这种变化，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不是这样。这种变化，我们中国有一个词，很好，叫“瞬息万变”。是没有一秋毫那么一点时间，一切的物质会停止运动。有一刻停止运动，咱们这个地球掉哪去了？不知道。没有一刻停止运动。瞬息万变，转瞬之间、呼吸之间，就万千变化。我们一定要把物质看到它是这样地在变化了，才能够真正看到这个真理。我们时时刻刻要让这种真理现前，起心动念都在这个真理当中，那我们就证得了法身了。证法身就是证这个东西。所以说我们首先要信根本。根本就是真如，真如是一切法的根本，真如是诸佛之师，真如是众行之源。因为世出世间的一切法，都要依真理而住，有一法违背了规律，这一法就不能存在。所谓信真如，就是要信乐真如之法。要信，信了要乐，要快乐，要有要求。要能够接近它，靠拢它，最后与真理融为一体。我们每个人都成了真理的化身，那我们就成佛了，和真理融合为一，那就成佛了。第二是要信佛，信乐佛有大功德。第三要信法，信乐法有大意义。第四呢要信僧，信乐僧宝能认识真理，修学佛法，最后成圣成贤。这和信实、德、能，只是语言文字上有差别，意义上是一致的。
我这几年，在讲解佛法，在弘扬生活禅，在办佛学院的过程中，认识到当前的社会、当前的佛教界，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危机：信仰的危机。佛门也存在这个问题。所以我在佛学院，提出来院训是叫“信、戒、学、修”。信放在第一位。
人生有四件大事，不可须臾离之。这四件大事是什么呢？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有信仰，第二件大事就是要讲因果，第三件大事就是要有良心，第四件大事就是要讲道德。信仰、因果、良心、道德是我们当前人类最需要的东西。所谓最需要，就是说我们当前最缺乏，都是产生了危机的问题。有道德的危机，有良心的危机，因果的危机就更不在说了，信仰的危机亦复如是。这四大危机，威胁着我们人类。我们人类燃起来所面临的一切灾难都是从这四大危机开始。我们要挽救人心，我挽救人类，离此四端，别无它法。
所以我们在学禅的时候，一定不要只想到我自己，还要想到社会，想到人类，想到子孙后代，想到今天想到明天想到后天。因为地不球的毁灭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也不是一百年两百年的事，看我们许教授说还有一百亿年。那就还有很长远的时间，。我们如果不提但是这些考虑我们人类的这些最根本的问题，只是独善其身，将来你的这个独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就是众生，众生众生，众因缘之所生。人是一个社会的人，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社会的人，每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天下大事，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所以不可能只关心自己，不关心他人。
所以我的信念是要“将个人融化于大众”。想到大众的人，是有智慧的人；只想到自己的人，应该是没有智慧的人。因为没有大众就没有自己，没有大众就没有我个人，这是肯定的。我们从任何一件事，都可以看到这个真理。所以我在这几年反复强调这四条。我也想把这四条送给在座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我自己也愿意以此四点和各位道友共勉。
当然今天我讲的，主要还是说禅要以信心为基础。禅不能离开信心，不能离开信仰。前几年经常在提佛教文化，说佛教是文化，其目的就是想要让佛教文化信仰的色彩淡一些，或者说没有信仰的色彩。我觉得那种佛教文化是异化了，边缘化了。当时我就希望通过赵朴老这样一位有影响的大德长者，写一篇《发扬以信仰为基础的佛教文化》，佛教文化要以信仰为基础。因为任何文化没有信心做基础，最后都是游戏而已，有什么用呢？没有信心做基础的东西绝对落实不了。怎么落实得了啊？所以世间的一切万事万物，要能够成为人类的朋友，能够为人类的良知良能服务，那一定是要以信为基础。现在社会上不是讲什么“诚信为基”，现在又提倡“诚信为本”，社会人士也看到信仰危机对我们整个民族的生存与发展带来的负面消极的影响，带来的危机，那么我们学禅的人，弘扬禅文化的人，一定要把以信心为基础的理念贯穿到一切活动之中，要在一切活动中体现信的力量。所谓佛法大海，信为能入，能够有信心进入佛法大海，就能安心，就能安顿我们的身心性命。今天我的这个拉杂的讲演，只是给大家提醒几句，下面还有一点时间，希望和各位的来交流。
答 问
纸条：请问大和尚，你说真者不假，如者不变，说真理是永恒的，接着又说一切万法是瞬息万变，能够体会这个就是证得法身。法身就是真如，就是真理。怎么真理是永恒的，马上老和尚又说瞬息万变？
答：我想我们这位同修还是没有听明白。瞬息万变就是真理！（热烈鼓掌）这个半点不假，这个如如不动。所以我们要好好地去体会。瞬息万变这个道理永远不会变。我们只是在概念上在分别上这样来说，我们没有实际地进入，真正进入了，你才是安详自在。
希望大家有话要说的赶快说。
营员：请问佛教讲缘起性空，又讲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和色的关系是什么请您解答一下。
答：你已经解答了。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已经解答了嘛。当然这里边，空就是指的智慧，色是物质，是精神变物质。精神变物质变成什么呢？变成大慈悲。所以空就是觉悟人生，色就是奉献人生。（热烈鼓掌）所以有智慧才能觉悟人生，有慈悲才能奉献人生，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就是讲的佛教的智慧与慈悲。因为我们人生在世，往往在色上面，在物质上——这个色不仅仅是指男色女色的色，这个色是指整个的物质世界。这整个的物质世界，是因缘所生。因缘所生的就是有条件的存在。因缘这就条件。世界上没有一样不需要条件而能存在的事物，这是一个永恒的真理。既然是要条件而存在，它是不是空啊？它就是空。就是从它的相对性，从它的相待性，两个人，比如说一夫一妻，是不是相待？有夫才有妻，有妻才有夫。如果是一个人，不能叫他是夫妻。这位是小姐，这位是先生。一切事物都具有相待性。没有一个事物是可以独立存在的，所以说它是缘起而性空。缘起就是色，性空就是空。所以“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是一个佛教的辩证法，甚深的缘起法。甚深的缘起法，就是彻底地辩证法。
纸条：请问顿悟、彻悟、正等正觉三者的差别。
答：顿悟、彻悟都是初步的。如果真正是顿悟或者彻悟，都是叫见道。见到什么道呢？见到我们人生应该走的这条路叫见道，见到我们应该怎么修行的这条路叫见道。正等正觉是已经成佛了，这绝对不是一回事。
纸条：在家居士在没有师父的情况下能不能在家中持八关斋戒？
答：可以。
纸条：要想度化众生必须先把自己度出去，这样才能有能力度化众生。
答：说得完全对。不过从把度众生看作是修一切善法来说，那就不要去等。因为你要等到自己度化出去了，不修一切善法怎么度化得了自己？自己是在善法成就的前提下才能得到度化。善法的对象是什么呢？善法的对象一个是自净其意，一个是表现于外在的一切言行。表现于外在的一切言行一定是跟他人有关。所以善法的对象是自他。自他两利。它本身就含有度化众生的成份在内。所以你不要把自度和度他看作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看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
纸条：昨天老和尚说心境两亡，我没有听太明白，这是不是空？
答：心境双亡，这是我们修行上、理念上的空的体现。它和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那种空有联系也有区别。联系是什么呢？同一空性。区别是什么呢？这种空完全是一种自受用。
纸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拿屠刀的人真的可以成佛吗？
答：要相信，拿屠刀的人也能成佛。如果说有一个人不能成佛，那么佛说大地一切众生都可以成佛就有毛病了。不过就是说，成佛的时间有早有晚。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说这个人不做坏事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来一个鲜明的对比。一个人只要改恶从善，就好比是一个杀人犯把屠刀放下来骊上就可以成佛一样。成什么佛呢？当下觉悟就是佛，佛者觉也。不等于说就是释迦牟尼佛，就是阿弥陀佛，或者拿屠刀的人的佛。他是觉悟了从今不再做坏事，他在向着成佛的路往前走。
这里还有一个曲江南华寺的信纸，这怎么回事呀？（叹气）
纸条：请大和尚就空、无给予开示。空、无与佛性的关系是什么？
答：空就是佛性。无就是佛性。你不证得空，你就不能成佛。所以说空就是佛性。你不证得无你也不能成佛，所以无也就是佛性。
纸条：念佛禅与净土法门有什么不同？
答：所谓念佛禅，它不是一个方法问题，而是一个理念问题。比如说吸气念阿弥，呼气念陀佛，这是方法。修净土宗用这个方法，修念佛禅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所以念佛禅是个理念，它不仅仅是个方法。什么是念佛禅呢？大家知道，法门虽然说有无量无边，但是大乘佛法是把它归纳为五条，或六条。总结为五条的，就是《大乘起信论》里面的“五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止观。五度与六度合并在一块，叫止观。其他的一切大乘经典则讲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念阿弥陀佛属于六度的哪一度呢？它一定是其中的一度。如果六度不能包括念阿弥陀佛，那念阿弥陀佛是个什么法呢？实际上它也是在止观法门里边。有止有观，可以包括念佛，可以包括一切法门。念佛禅是以开悟为目的，不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目的。它是要求得当下的开悟，求得当下的见佛见法。因为见到法就见到了佛。见到什么法呢？见到缘起性空的真理。你真正与缘起性空的真理冥合为一，你就见到了法。见到了法，你就见到了佛。所以念佛禅是个理念，不仅仅是方法。
有位居士提了一个建议：能否在佛学院办一个居士班？我们既可以学习佛教，在良好的氛围中感悟修行，也可做义工。
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有很多实际问题不能解决。比如说，居士，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我们今天的社会制度之下，你在佛学院学了以后到哪儿去找工作？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没有工作，吃饭怎么解决？住房怎么解决？第二条呢，目前佛学院规模都很小。与社会上的学校相比，小得不得了。这么小的规模又招一个居士班。居士班肯定是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在里面又要谈恋爱，那对佛学院对僧团是不是干扰？可能有干扰。当然这个想法也有合理的一面。将来我们可以专门找个地方给居士们办一个进修班，不一定在僧团里。你们在那里专修三个月，不包分配。（热烈鼓掌）我想那还是可以的。慢慢创造条件，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好吗？
纸条：极乐世界依正庄严真实不虚和是什么关系？
答：我们要相信一切法都是缘生的，那么它和《金刚经》所说的“是诸法空相”不矛盾。依正庄严是庄严，但它也是缘起法。是缘起法，所以是诸法空相。
纸条：如何理解不杀生？家里苍蝇蚊子赶不出去，用蚊香熏死它们。
答：我想我们守不杀生戒，特别是居士们守不杀生戒，它有一个很明确的范围。不要漫无边际的讲不杀生。佛教的戒律实际上很科学。五戒的第一条不杀生，它的对象是什么？是叫你不要杀人。主要是指的人。要我们珍惜生命，爱护人生，不要伤害他人，不杀生的真正对象是这个。那么对于蚊虫蚂蚁怎么办呢？对于其它一切动物的生命怎么办呢？我们要尊重、关爱，不要故意去伤害。包括蚊虫蚂蚁苍蝇碰壁内，如果我们换一个心态，把所有这些生命都看作是朋友，都和我们住在一块，那多好啊。你不要把它看作是敌人，不要把它看作是强盗。都看成是朋友。当然也有一些方法。朋友来了，有时候关住门，有时候敞开门。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如果家里很多蚊虫，把灯熄掉，把窗户打开，外边有灯，外边有空气，蚊虫就会慢慢离开这儿。如果走不了，你送它一程，给它打个的，用扇子轻轻摇一摇，就跟给蚊虫打个的一样，让它走快一点。所以你要处处以慈悲心来做一切事情，你有了慈悲心以后，好像来都是客，慢慢的，你家里蚊虫就会少。当然你也不要故意把门打得开开的，欢迎所有的朋友都来。你家里就只你一个人还可以，家里有其他人，肯定说你头脑有问题。一切都随顺因缘去做。
纸条：人在社会上为人处世，安身立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世间的法则，不能讲大实话，甚至有可能说假话，这被称之为“方便法门”。请问大和尚，这种“方便法门”与五戒之一“不打妄语”的矛盾如何圆融地看待？
答：我讲过一个故事，也在很多场合讲过。马祖底下有个弟子叫智藏禅师。他出家开悟以后在僧团讲了他的班首，叫“西堂智藏”，就像我们现在的明基师一样，叫“西堂”。他没有出家之前，是一个打猎的人。有一天，他背着猎枪上山打猎，追赶野兽到了马祖跟前，失去了野兽的踪迹。马祖先就看见野兽往左边去了，猎人走过来问：“呃，和尚！有没有看到一只野兽走过去，走哪个方向去了？”马祖就说走这边去了。明明是走这那边去了，马祖却说那边去了。找了半天，没有。没有就回来。没有就回来。回来就说：“和尚！怎么没有找到野兽？”马祖不言声。这时候，马祖就向他提一个问题：“你是猎人，会不会射箭？”猎人心想，你这和尚问得新鲜，我做猎人的怎么不会射箭呢？就说：“我会射。”马祖说：“你一箭射多少？”“我一箭射一只。”马祖就说：“那你不会射箭，你不会射。”猎人就反过来说：“你老和尚也会射箭吗？”马祖说：“我会！”“你一箭射多少？”“我一箭射一群！”猎人就说：“你，你怎么一下子伤害那么多的生命哪？”马祖反过来就说：“你射一只难道就不是生命吗？”这个猎人马上开悟了。把箭丢掉，不射箭了。就跟着马祖去做和尚了。（鼓掌）先不说后面的这些过程，只是说马祖当时就有一个方便。那只野兽明明往那边走了，猎人问得来，马祖不告诉他真话，而是说从这边走了，这个犯不犯妄语戒呢？应该说这不是妄语。这是善法。这是一种维护众生生命安全的善法，所以说“方便法门”。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的生活里边举不胜举。比如说我们有许多在工作岗位上班的道友，要到这里来参加禅文化夏令营，一定要跟领导，跟有关的同志请假。请假怎么说呢？我想各种说法都有，其中唯一的，就是不说真话！（鼓掌）都是说的假话。你说那是打妄语还是做什么？这就不能够跟打妄语划等号。那也是一种善法。维护善法。我们一定要从这样的一个意义上来定位什么叫犯戒，什么不叫犯戒。自己要用智慧来判断。同时也要多学习戒律方面的书。比如说五戒，你要找那些书来，看一看它是怎么解释的。当然你们在选择看什么书的时候，一定要找那些思想开放一点的法师的书来看。我在这里给大家推荐台湾的圣严法师的《戒律学纲要》，其中既有出家戒，也有在家戒，他讲得比较圆融。他是一个在现代弘法的有名的法师，他讲得比较好，可以找来看。我们也曾经把他的《戒律学纲要》摘录成一个很简单的本子，叫《戒学讲座》，我们流通处可能有这个书。你们可以自己找些书来看。
纸条：反闻闻自性，好像有点明白。那个能闻的是自性，但总是见不到。
答：见不到就是见到了。如果说你都感觉不出有见得到有见不到的，那就是真的见不到。你感觉得出有东西见不到，就在那个地方，那是不是见到了？
纸条：什么叫“江河竞注而不流？”
答：这是僧肇在大师《物不迁论》上面的一句话。不流是它的性，流是它的相。因为不管它是怎么样奔腾万里，水的湿性不变。它是不是不流啊？
纸条：……
答：悟道了，悟道以后还要修道。悟道仅仅是有学位，要到无学位不容易。所以老子也好，孔子也好，他确实是见到了真理。但是他见到真理以后所修的不是出世间法，而是世间法。他修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的是人伦之道，不是修的出世间法。包括老子，应该说他也见到了。他见道以后修的是长生久视，长生不老。不等于说见到真理的人都够修出世间法，这是一个原则。因为真理是人人有份的，佛陀不能够垄断真理。既然是人人有份，那人人都可以见到真理。见到真理以后怎么样对待自己的生命，那是另外一说了。
纸条：佛法有云，平常心是道……
答：我们的心，既要平，又要常平。平得了吗？平不了，更加常平不了。平常心，就是常平心。我们做不到。我们能够此心能平，而且能常平，那就是道。好！今天上午就讲到这里。
明奘师：我们用自己的方式送老和尚回寮。
老和尚：唱个歌。“春有百花秋有月”，那就是平常心。
（大家歌声中送老和尚）
传灯法语
各位法师、各位营员：
我们今天在四祖座前点燃了这盏灯，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心灯，这是祖祖相传的法灯，这盏灯象征着我们每个人的心灵从此出现了光明。这盏灯就是我们的菩提心，这盏灯就是我们的生命之光，这盏灯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的火焰。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珍惜我们今天这场非常神圣非常隆重的活动，把这盏灯永远点着，照破我们心头的黑暗，照破大地的黑暗，让这盏心灯永远大放光明！
04-8-25晚
